「呵……殺了我吧。」

  一片斷垣殘壁之中,僅現兩名身影於重重煙霧之後。一名持劍矗立、雙眼凜然;一名曲身坐地、大口直喘。而我,就是倒地的那一名。

  望著對方鋒利的劍刃,即使現在是夜晚,劍鋒閃動的光芒卻讓我看不清對方。不過也沒有必要了,因為一切已然走到了結果,不再有任何翻盤的機會。

  ……不過能的話,我還真希望這事能再瞞久一點。因為,過程是如此有趣。

  「怎麼?妳的假慈悲又上身了嗎?」

  對方是一名勇者,一名受到天命所召、背負他人希冀的勇者。為了剷除危害人間的魔王,她僅靠著一口流傳千年的寶劍、努力奮戰至今。在那劍上,染著千百魔物的血與恨,更染著魔王高漲的怒火——對,我的怒火!

  回想起來,當初就是憑著這股怒氣,我才會想出這種破天荒的點子。畢竟,儘管我承襲著魔物中最為高貴且優秀的血統,更有超乎凡人的力量與資質,但身為魔王,卻怎麼也無法逃過受到勇者制裁的命運。所以,我才決定這麼辦。

  以夥伴之姿,埋伏在勇者身邊、觀察其中蘊藏的秘密。

  在我碰到勇者之前,往往只能從堆滿灰塵的古書讀到相關事蹟而已。傳說,她的出現會帶來榮光,就連枯萎的森林都能因此生氣勃勃,就連鳥兒都會跟著一同高聲鳴唱,可說是奇蹟與莊嚴的存在。

  然而在我與之相處的這段時間裡,卻完全沒看過如同書中所述。

  帶著天真的笑容,就連腦袋也是天真到近乎愚蠢,那股善良更是近乎無限大一般。面對所有戰鬥,她不是像個戰士去拔刀相鬥,而是像個虔誠的教徒、勸導對方放下刀劍且不再爭鬥。勇者時常被騙,字典裡幾乎找不到「懷疑」二字。只要他人有困難,無論對方是什麼身分,勇者總是兩肋插刀、在所不惜……哈,奇蹟?的確,這種人的存在,本身就是個奇蹟。

  只不過,她心中所蘊含的力量,似乎也與自身的善念同等強大。

  她可以為了任何不公之事奮戰,完全不了解何為倒下、何為放棄。只要雙手還能握住長劍,勇者就會繼續向前邁進、無所畏懼。也因為如此,我的多個屬下就這麼在我面前敗北。不管在此之前我提供他們多少情報,在勇者的執著面前,一切都恍如毫無意義一般可笑。

  ……而現在的我,自然也是如此。

  「動刀啊,怎麼還愣在原地?」衝著對方,我冷言笑道:

  「我是魔王,妳是勇者。雖然我們共同旅行過,但那不過是我打算調查些什麼罷了,妳真覺得我們是同伴嗎?這一切都是計謀,傻女孩!」

  勇者不動聲色,劍尖則在微微顫抖……呵,對於背叛而感到憤怒吧?再怎麼說,勇者也不過是人加諸於人身上的稱號而已。她,不過就只是個人類。

  弱小的人類。

  膽怯的人類。

  愚蠢的人類。

  ——自以為是的人類!

  「動刀啊!妳這個傻瓜!」

  唰——!

  長劍直刺而來,響聲俐落,沒有半點拖泥帶水。我瞪大雙眼望著前方,雖然早有心理準備,但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卻依然讓我不知所措,只能就這麼張大著嘴、良久說不出話來。

  「魔王已經死了。」

  留下這麼一句話,勇者便轉過了身。

  而那把她隨身攜帶的長劍,就這麼留在原地。它,刺在了僅距我臉旁數公分之處……這傢伙,竟然讓我活了下來?

  身為堂堂一名勇者,竟然讓身為魔王的我活了下來!

  「妳這個傢伙!」

  也不知是打哪來的力氣,我一把從地上彈起、直衝而去。登即,我拉住了她的肩膀,將之給硬轉過身、如同往常那般大聲吼道:

  「妳這傢伙還要善良到什麼時候?還要善良到什麼時候啊!我是魔王,無惡不做的魔王!現在,妳竟然敢……」

  一時間,我再也說不出話。

  哽咽卡住了喉嚨,我能感覺到雙手正在發抖。而在我的面前,那名愚蠢依然的臉孔已經熱淚滿頰:

  「我無法對我最好的夥伴下手。」

  ……我是魔王。

  「我所要打倒的應該是魔王才對,而不是夥伴。」

  我就是魔王!

  「無論任何時候,我都會信任我的夥伴,因為我相信夥伴也會同樣信任我。」

  都跟妳說了,我是魔王啊——!

  無論我在心裡如何咆嘯,全都只成了無聲的怒火。為什麼她能夠一直這麼天真?天真到讓人憤怒、讓人無法理解!

  ——而且,為什麼我也跟著如此?

  無論我在腦裡如何怒罵,胸口的悸動卻同時不斷在否定自己。如同勇者那般,我的雙眼也開始發痠、一顆顆炙熱的鹹水就這麼滾落而下。

  「……妳這個笨蛋白癡加三級,為什麼就是能夠蠢成這樣?我明明就……明明就想殺了妳,現在也被妳變成這副德性……」

  也許早在之前的某個時候,魔王就已經死了。雖然流有魔王的血,但那顆鼓動的心,卻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然改變。昔日的殘酷流亡失蹤,僅剩下為了對方鼓動的力氣。也許我之所以在這時候選擇叛離,只是因為我不願承認、所以自願尋死而已。畢竟,魔王跟勇者本來就是兩相對立,可是……

  「說到底,我們都只是個傻女孩。」

  她輕輕環住了我,並且慢慢抱緊——而這股熟悉的溫暖,我怎麼也無法抗拒。



◆            ◆

個人粉絲團!請點圖進入並按「讚」吧!

 

文章標籤
創作者介紹
創作者 鐘鳴.貉 的頭像
鐘鳴.貉

鐘鳴.貉的小說仍在寫!

鐘鳴.貉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1) 人氣()


留言列表 (1)

發表留言
  • G
  • 再看一次依然覺得是個好故事呢.
  • 我也依然感謝啦! >w<

    鐘鳴.貉 於 2012/12/17 14:43 回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