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震撼,並不是只有南翟一個人有所感受。

  「走開,你這個騙子!你還想從我這裡騙走什麼?走開──!」

  當南翟被純甄這麼大罵時,說實在話,這令阿泰回想起小語和他最後說過的一句話──「我發現,你跟交往之前我所認識的不太一樣……」

  雖然是截然不同的兩句話,但阿泰這一句卻與純甄所表達的無異。

  ──若拆掉了傳奇的包裝,阿泰也不過是個膽小的騙子而已。

  至於對辛楠來說,則是替南翟感到不值。他們同學這麼久,自然知道南翟對於「宅」的毅力是無窮無盡,今天他願意捨棄阿宅的身份,轉而去追求一名女還。老實說,這比神蹟還要神蹟。要不是因為自己一時的忌妒給糊了雙眼,南翟搞不好以經得到了幸福。

  是他,華辛楠,硬生生奪去了南翟的幸福。

  辛楠是塊當公關的料,而身為公關,就是要替自己班上尚無女友的男人們,營造一個配對的契機。他得針對參與聯誼的人們找出成功率較高的目標,並親自規劃好行程,且在其中主持整場聯誼、營造一個良好的氣氛,令雙方煞到彼此。

  然而,自己什麼時候成了拆散他人的兇手?

  就因為無法替其配對的南翟,如今卻只能拱手讓給傳奇的不甘嗎?這個問題的答案,毫無疑問。

  就在當下,阿泰與辛楠的心境就像起了化學變化。充滿酸苦的罪惡感溢滿胸腔,讓他們不得不做出一個決定。

  ──負責幫南翟破鏡重圓。

◆            ◆

  那是一對看著怪胎或異類的鄙視眼神,讓辛楠與阿態的臉瞬間紅了起來。

  「我、我說得都是真的,我保證!我真的感到很抱歉啦!」

  「學長,我跟華學長都是真心誠意的想要幫助您呀!」

  南翟揉了揉雙眼,雖然他們一臉誠懇,但他卻不怎麼敢掉以輕心。要知道,他們倆曾經害過南翟一次,也難保不會有第二次的可能。

  可是,現在的他還能怎麼辦呢?

  「……說吧,那你們有什麼方法?」

  「說到這個問題,那就得問我啦!」老王賣瓜,自賣自誇。辛楠一屁股往桌面坐了上去,翹起二郎腿,囂張至極。

  「復合是一件相當容易的事情,只要你誠心誠意的去道歉、現在去、每天去、每個小時都去!包準過沒多久,她一定會因此心軟的!」

  「你覺得我這種情況得花多久時間才有可能辦到?」

  「呃……像宅神你這種情況的話……大概花個五年就可以了吧?哈哈哈……」辛楠尷尬的笑了笑,前一秒的霸氣蕩然無存。

  「學長,不如您來試試看我這個方法吧?」阿泰雙眼睜得雪亮,在一旁搶著說道。

  「阿泰,你又有什麼方法?」

  「我想,只要準備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,應該就能……」還沒等阿泰說完,南翟直接插話問道:

  「……阿泰,請問你和小語復合了嗎?」

  「還沒……」語畢,阿泰沉默不語,再也不說半句話。倒是眼眶紅得可以。

  才剛開始沒有幾分鐘,阿泰和辛楠兩個人的餿主意實在令南翟受不了。

  「還說要幫我復合,到頭來你們兩個人的法子完全派不上用場嘛?」

  「沒辦法,誰叫你這種情況是特殊案例呢……」辛楠嘟噥著,讓南翟不禁大吼道:

  「那你們一開始就別那麼閒來破壞別人呀!」

  「宅神,你再抱怨千百次也沒有用,好嗎?該發生得已經發生了,你沒看我們兩個盡全力想補救嗎?」

  「我只看到一個阿呆和一個阿瓜,他們兩個只會想些天方夜譚的方法……」

  「要不然你自己來想想看嘛?」

  「請問一下,如果我自己想得出來,我還有必要聽你們廢話嗎?」

  「你……」

  這樣你一言、我一語,南翟和辛楠間好不容易平息的爭執再度點燃,要不是阿泰即時衝到中間推開兩人,不然肯定打了起來。

  「學長,你們先各自冷靜一下好不好?」

  「……嘖……」

  「哼……宅神,不是我想潑你冷水,但你現在已經找不到傳奇那傢伙了,你敢保證自己以後不會露出馬腳?我看根本是遲早的事!」

  「這種事情用不著你來擔心!」南翟回吼道,但下一秒,他也不禁開始思考這個問題。

  應該說,從他和傳奇道別的剎那間,他就已經開始在思考了。

  雖說傳奇要南翟繼續保持,但用說總是比做還來的簡單,要是真給他碰上不可預料的變數呢?要是真給他碰上無法避免的命運呢?

  ──要是秘密真的曝光呢?

  到時候,又該怎麼辦?

  南翟只知道一件事。到時候,傳奇根本無法回答他的問題。

  到時候,很可能會跟此時一樣,陷入純粹的慌亂與恐懼,且永不翻身。

  可惡!要是傳奇……要是傳奇還在的話,他也用不著和阿呆與阿瓜一起想破頭了!

  「……如果是傳奇,他會怎麼做呢?」

  「啊?宅神,你還在想那個傳奇的事啊?不是說已經找不到他了?」

  「對、對,我知道。可是,傳奇也是人,既然法子是人想出來的,我們應該也可以才對……所以,假如我是傳奇,我會怎麼幫助這個被白痴與笨蛋陷害的可憐傢伙呢?」

  「學長,就算只是想像,你也用不著把話說得那麼嚴重吧……」

  「噢,閉嘴,阿泰!有時間抱怨,還不如幫我想想!你也跟傳奇待過,應該也知道他的行動方式吧?所以你也一起幫忙!至於你,畜生,乖乖閉上嘴就好!」面對南翟難聽的字句,辛楠翻翻白眼,也只好認了。他坐在一旁,就看眼前這兩個傢伙能想出什麼好方法。

  南翟自顧自的走了起來。現在回想起傳奇的所作所為,都像是要替南翟塑造出某種形象。他要南翟經歷那痛苦難耐的地獄七日,讓身體記起本該不屬於自己的一切知識與行動;特別是傳奇以十三的身份出現,強逼南翟接受戰帖,並當著所有人的面來擊敗傳奇所扮演的十三。那時的自己,簡直就像個英雄一樣……等等,英雄?

  「我知道了……」

  「嗯?知道什麼了?學長。」

  「阿泰,我問你,當你跟傳奇在一起時,他都要你幹些什麼?」

  「呃……就……裝可憐,來激發小語的母性本能……」

  「對,但我就不同。傳奇逼我打敗他所扮演的十三,他想讓我當個英雄!懂嗎?也就是說,只要我再度以英雄之姿出現在純甄面前,那她一定就會原諒我了!」

  「……那,學長,您打算怎麼做?」

  面對阿泰的詢問,南翟僵在原地──對啊,該怎麼做呢?不知道方法,這一切根本與紙上談兵無異。

  不過,正當兩人還在煩惱時,一旁無事可做的辛楠忽然冷笑了起來。

  「怎麼?畜生,你是有什麼好方法嗎?」

  「說話放尊重點宅神,你真認為我什麼都不會?嘖嘖嘖……那,你可就大錯特錯囉!」從桌上一躍而下,辛楠乾咳幾聲,不懷好意的對他們微笑。

  「想成為英雄?就讓老子來告訴你怎麼成為英雄!」

◆            ◆

  行政大樓前的噴水池就跟往常一樣噴著水,沒有任何多餘的變化、更不會有搭配聲光效果的水舞表演。噴水池的噴水不過只是例行公事而已,讓周圍的空氣瀰漫著淡淡地水氣與寒意。

  而辛楠所面對的,是雙更為冰冷的眼神。而且這次,有兩雙。

  「你、你、你、你們這又是什麼表情啊!」

  「沒什麼,只是……學長,您要說嗎?」

  「……我已經懶得吐槽了……」

  辛楠的計劃如下:找幾名打手去找純甄麻煩,接著再由南翟出手相救,一個明瞭且簡單的方法。的確,透過這個方法是可以讓南翟以英雄之姿登場,不過……這是幾零年代的方法了呀?

  「我覺得,這樣做反而更會被懷疑……」

  「學長,我也是這麼認為……」

  「有時間在那邊唱雙簧,倒不如自已先準備好吧,宅神!」

  「你……以經找好打手了?」

  「廢話,不然我們人在這邊看嘛?等噴水池表演水舞嗎?」

  辛楠上次那一句「想成為英雄?就讓老子來告訴你怎麼成為英雄!」以經是三天前的往事,當時他並沒有直接說出自己的計劃,大概是認為南翟會當場對他吐槽且反對。而辛楠也真的是猜對了。

  「宅神,你現在拒絕已經來不及啦!我已經找好人了,只要等純甄一出現,他們就會跟蟑螂一樣不斷纏著她喔──不過,要不要救她,就看你決定怎麼做啦。」辛楠聳聳肩,好像不關自己的事一樣。那種態度讓南翟實在很想一拳打過去。

  「你怎麼可以……」

  「等一下,學長,您看!」阿泰的話令南翟不得不去注意。就在離噴水池不遠的三期大樓那,剛上完課的純甄正從教室裡頭走出。身邊沒有其他人,就只有她一個,以及臉上掩飾不住的愁容。

  直到現在,南翟還不敢直視純甄,只要一看到她,南翟便會立刻記起純甄曾說過什麼話──「走開,你這個騙子!你還想從我這裡騙走什麼?走開──!」

  對,就是這一句。僅僅只是一句話,卻擁有讓南翟因此不吃、不喝、甚至不睡的可怕威力。彷彿就跟詛咒一樣,駭人無比。

  只不過,南翟很清楚,這一切都是自己自找的,誰叫他欺騙在先呢?

  可是這還真可怕,就只是一句話而已,卻可以環繞在南翟的耳邊,許久不去……

  「走開,你這個騙子!你還想從我這裡騙走什麼?走開、走開,你這個騙子!你還想從我這裡騙走什麼?走開、走開,你這個騙子!你還想從我這裡騙走什麼?走開、走開,你這個騙子……嗶。」按下手機,辛楠臉上滿是歉意。

  「抱歉,我先去另一邊講個電話……」

  「……幹你娘哩……」

  待辛楠走遠後,南翟趕緊將注意力放回到純甄身上。現在她正走過行政大樓前,準備轉往第二教學大樓……沒記錯的話,純甄等一下是去上英文課吧?

  今天的純甄只是簡單套了件毛邊外套與牛仔褲,馬尾也是隨手綁綁,看上去有些凌亂;微垂的雙目無精打采,憂傷也更加濃郁。看在南翟心中,除了不捨,還是不捨。話雖如此,無論在什麼時候,純甄總是如此美麗……

  下一秒,一個身影擋住了南翟的視線。

  一名頗為高大的男子站在純甄面前,身邊還圍了四名像是小弟般存在的人物。

  距離這麼遠,南翟自然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。不過,從純甄厭惡的表情與對方不懷好意的笑容,南翟就知道準沒好事……難不成,他們就是辛楠找來打手?

  還來不及找辛楠做確認,眼前的純甄已經陷入危機之中。她與那幾個人開始出現拉扯,即使極力反抗,純甄也只是名嬌小的女子,對那些豬狗不如的傢伙來說,不過只是一時的小小掙扎。

  怎麼辦?怎麼辦?南翟不斷問著自己,真該照辛楠的劇本衝出去嗎?還是該堅守自己的原則,令其打手不攻自破呢?

  但現實卻不由得南翟花時間選擇。

  一聲輕響,很小、很小,卻在南翟滿是不安潑紋的心中,掀起滔天巨浪──他們打了純甄一巴掌。

  「放開那個女孩──!」

  一邊高喊,南翟一個勁的往前跑去。不管辛楠一開始是如何安排劇本,但對女孩子動手這一點實在是太過份了,更別說被打的還是心上人!

  南翟大步走去,只見一個個人都注意到了南翟,純甄也不例外。南翟沒有多說什麼,直接將純甄拉至自己背後,以所能想像最兇狠的表情,瞪著眼前不可饒恕的人渣。

  就算只是打手,他們也做得太過火了!

  「動手打女生,你們會不會太不要臉了一點?啊!」

  哪知道,魄力還沒全部拿出,自己的顏面就先慘遭一記重拳。

  在純甄的驚呼下,南翟被打得滾了整整三圈才停下,雖然他立刻就站了起來,但深陷腦海中的衝擊卻揮之不去,臉上更有著辛辣無比的痛楚……奇怪,他們只是單純來演戲的打手,不是嗎?為什麼會是自己反過來挨拳頭呢?

  「學長,你、你不要緊吧?」

  「我……沒……噗哇!」接下來是對準腹部的一腳,其力量之大讓南翟乾嘔了數秒之久。

  為什麼?為什麼會這樣?劇本真的是這樣演嗎?南翟可沒看過半個英雄會被整得如此狼狽,如果說辛楠打算來個絕地大反攻,對方出手也太過火了點。

  然而,南翟任何問題都還來不及發問,緊接著便是一陣拳打腳踢。面對這種突如其來的連珠砲火,南翟只能反射性的蜷縮身軀,但這樣卻一點也無法減少對方拳腳的力道。

  漸漸地,的感覺趨於麻痺,只有一陣陣的衝擊令他頭暈目眩。在迷迷糊糊之中,他似乎聽到了什麼,對方一字一句的嘲笑辱罵?還是純甄不捨的哭喊?不管是什麼,南翟慢慢聽不進半個字,只有沉重的睡意不斷襲捲上身。

  所見之處,朦朦朧朧,還帶著一點斑斕鮮紅與刺痛……大概是血流到眼睛裡了吧?

  不過,在這即將消失的畫面中,南翟卻清楚看見純甄哭泣的臉。就跟往常一樣,好美、好美……可是,這些打手究竟是打哪來的?真是辛楠安排來幫助南翟的嗎?

  他很懷疑。

  因為,那些人明明就是──

◆            ◆

  ──那些人根本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渾蛋!

  「你說你們沒有空?」辛楠對著電話大叫出聲,憤怒全寫滿在臉上。

  「可是我還特別給了起們三張小朋友耶!三張喔!但你們現在跟我說沒有空?開玩笑也適可而止吧!啊?車禍住院?哪有這麼巧的事情啊!」

  從對話的內容來看,辛楠找來的打手似乎因事而無法出現。就在這一連串的叫罵聲中,辛楠不得已,只好掛上電話。看來,這個拱南翟為英雄的計策已經派不上用場了。

  辛楠快步走回藏身處,當他看見只有阿泰一人在原地時,心情惡劣的碎碎唸道:

  「打手跑了,現在就連主角也跑了……我看等等女主角也會走了吧?那這戲還演屁呀!」

  沒想到,才剛一走回去,阿泰就以極為崇拜的眼神望著自己。被那雙大眼盯著可不怎麼舒服。

  「呃……我的臉上是沾到什麼了嗎?」

  「不,華學長,只是我很尊敬您而已!不愧是您,就連找來的打手都如此專業!看來您一定下了很多苦心想幫助王學長喔?」

  「……打手?專業?」阿泰說的每一句話都令辛楠感到一頭霧水。他走到阿泰的位子看了過去,這才了解是怎麼一回事──在五名惡霸面前,南翟為了純甄挺身而出,那堅毅的神情真讓人為他熱淚盈眶。

  「嘿,阿強那幾個混帳,既然都已經找好代替的人就找說嘛,害我剛才緊張的跟什麼一樣……」

  「咦?華學長,你說什麼替代的人?」

  「喔,就是打手啊,我原本請我朋友阿強過來,但他有事抽不出身。那些人,我想就是他找來……」

  話還沒說完,南翟被人打倒在地,且被團團圍毆。

  「……現在是什麼情況?」

  辛楠不敢相信自己親眼所見,因為外頭那幾個人二話不說便圍著南翟給予一頓痛打。然而,辛楠可從來沒有在劇本中加上男主角被打的這一段啊?

  再看清楚些,南翟不光只是被痛揍而已,甚至被打得皮開肉綻!辛楠不敢想像南翟會發出多大聲的哀嚎,但看那樣子應該也不會差到哪去。瞧,在旁邊的純甄可是正扯著喉嚨要他們停手,可以想見情況有多嚴重。

  「華學長……事情是不是有些不對勁啊?」

  「我……我先打電話問問。」

  三分鐘後,答案就如同你想的一樣──他們根本不是什麼替補,而是貨真價實的流氓。

  「華學長──你說這樣該怎麼辦?」原本還很崇拜辛楠的阿泰完全換了張滿是怪罪的臉,與同等擔心南翟的表情。

  當然,辛楠也是同樣的心情。無論如何,錯手將人葬送地獄也難免會有些罪惡感。特別是自己當初還誇下海口說要幫助南翟,打手沒來也就算了,這時候卻還讓南翟二度在心儀的女孩面前丟臉……要是南翟能從中活下來的話,不一刀劈死辛楠才怪!

  可是,現在又能怎麼辦呢?對方可是流氓啊!就算只是普通的小混混,他們也還算是流氓呀!看,南翟都倒在地上口吐鮮血,現在要是衝出去的話,自己肯定五秒內也會落入同樣的下場。

  「……也許,我們該替他祈禱吧?」

  「華學長!王學長都已經受傷了,我們起碼也叫一下警察或救護車吧?」

  「噢……對、對!」辛楠連忙拿出手機,可萬萬沒想到手才撥出第二個「1」時,他的手機便被一把搶走。

  望著空無一物的手,辛楠愣了愣。

  「誰、誰啊?」他慌忙轉身,連同呆在一旁的阿泰也一同行動,兩人都想看看這位妨礙他們的傢伙到底是誰。

  剎那間,兩人不約而同得呆住了。

  黑皮背心、破牛仔褲、以及滿臉的繃帶與大黑墨鏡。與之前不同的是,這次他兩手空空,平常總不離身的死亡電吉他並不在手邊。

  「……十、十三?」

  「……不……」阿泰出聲糾正。面對眼前的不速之客,阿泰對之肅然起敬。

  「請問……應該是把妹超人,也就是傳奇吧?」

  「我現在叫泡妞俠。」傳奇聳聳肩,且將手機還給辛楠。

  「現在,不要打給任何人求援,我希望你們兩個能安安份份地看著。」

  「什……什麼?」雖然對傳奇感到好奇已久,但對於傳奇突如其來的要求,辛楠也難以苟同。

  「再這樣下去,宅神可是會被活活揍死的呀!」

  「──這是他的戰鬥。」傳奇正聲道,也不想想當初是誰害南翟得碰上這種事情。或許是因為面前兩人並不清楚事情緣由,傳奇這話說得臉不紅氣不喘……嘛,他們也壓根看不到他的臉就是了。

  「總之,他必須經歷過這一切才行。假若真想要追上純甄,這趟經驗是必要的。且更為重要的,是之後他該如何選擇。」望著南翟,傳奇就只是靜靜看著,毫不在乎南翟是否真因此昏死過去。

  「要、要是學長真的……出問題怎麼辦?」

  「與其替他擔心,你還不如先擔心自己吧。阿泰,我當初跟你離開前說過什麼,你還記得嗎?」

  「唔……你說,就算小語的母性再如何強烈,女人對於懦弱的傢伙還是有個限度……可是,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……嗝噗!」話還沒說完,傳奇一記直拳打在阿泰臉上。

  「咳、咳……把妹超人,你在做什麼呀!這樣很痛耶!」才剛狼狽爬起,傳奇一把揪住阿泰的衣領,其動作之霸道讓在一旁的辛楠不敢插手其中。

  有好一會兒,傳奇與阿泰都沒說話,只是彼此沉默的互看著。特別是阿泰,因為傳奇莫名奇妙的一拳,讓他從頭到尾都死盯著傳奇,絲毫沒有示弱。幾十秒後,傳奇輕輕鬆開阿泰的衣領,就這麼丟下一句話。

  「是泡妞俠。而且,看,你也有堅強的時候,不是嗎?不過,這份堅強應該不是展示給我看吧?」

  「你……」

  「小語她在那裡,一直都在。」搔了搔腦袋,傳奇冷冷問道:

  「阿泰,她還沒有放棄。然而,你這傢伙現在又在這幹嘛?」

  「……一直都在?什麼意思?」

  「我說,這世界上一定要有這麼多的木頭嗎?」慢慢地,傳奇的語氣趨於緩和,彷彿暴風雨剛過的一道曙光般,溫暖無比。

  「就在你告白的那個地方,小語一直在那等著你的道歉。道歉這種事,應該也不用我教了吧?」

  阿泰先是呆愣在原地,緊接著眼眶漸漸泛紅。他不再說話,連忙簡單敬了個禮後,拔腿就跑。不管辛楠的一臉茫然、更不管南翟的安危。現在,阿泰也有自己的幸福得去爭取。

  那是他的戰鬥,阿泰的。

  「靠么哩……現在是什麼情況?」完全無法理解的辛楠如此抱怨道。他有滿腹的問題想提出,但看看剛才傳奇一連串的怪異舉動,害他不得收起自己的好奇心。

  只不過,從剛才到現在,辛楠很確定一件事──他一定和傳奇這人不合!

  「我是不知道你是怎麼打發走阿泰的,但我可不一樣!快說,我們現在該怎麼救出南翟?我看他八成已經昏過去啦!」

  傳奇再度將注意力放回遠處的南翟身上。誠如辛楠所言,被圍毆的他已經一動也不動,活像一個被玩壞的布偶。

  軟綿綿、沒有半點力氣。

  可是……

  「……現在還不行……」

  「……啊?什麼意思?難道要等可以為宅神出殯了才行嗎!」

  「安靜。」就像剛剛揪住阿泰的衣領一樣,傳奇一把扣住辛楠的喉嚨,迫使他只能發出呻吟,完全說不出半個字。

  「現在,還不是時候……」

  望著遠方的南翟,傳奇淡淡說道。

◆            ◆

  「喂,再這樣繼續下去會不會把他給打死啊?」尖嘴猴腮的男生問,有些擔心倒地不起的南翟。

  「會嗎?我倒覺得這樣還不夠呢!再讓我踹個幾腳!」一頭金髮的男生高喊道,並如自己所言,給南翟又多來了幾腳。

  「不過下手還是稍微注意點,要是真出了什麼事,到時候要處理也很麻煩呢……」戴著眼鏡的男生謹慎說道,話雖如此,從他手上沾著南翟的血來看,他並沒有放輕任何一拳的力道。

  「安啦,這和大哥受到的屈辱相比還遠遠不夠呢!」一臉微笑的男生連同金髮男又踹了幾腳,相當快活。

  「啊啊……這樣子當然不夠啦!幹,都是這傢伙,害我的小美……嗚喔喔喔喔喔──!」最為高大的帶頭者奮力往南翟的腹部一腳踹去,即使南翟因此口吐鮮血,他還是不肯善罷甘休。

  對高大男來說,南翟所受到的痛苦完全是自找,要不是南翟當初幹下那種事,今天也不會發生這一切。

  ──沒錯,王南翟,就是這個臭傢伙!前些日子在大庭廣眾之下給高大男子的那一拳,他至今還記得一清二楚!

  那一拳,擊碎了他的鼻梁,使他的鼻子到今天還是歪的。

  那一拳,擊碎了他的尊嚴,使他到唬尾夜市都抬不起頭來。

  那一拳,更擊碎了他的戀情,使他的女朋友打從心底認為,自己的男人只是個以多欺少還打不贏別人的弱雞,便和他分手。

  僅僅只是一拳,高大男的生活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,甚至因為抓不出兇手,令他在朋友間倍受嘲笑,就連自己身邊的四名死黨,也常拿那一天天的事出來當作笑話!

  高大男想報復早就想很久了!但就是因為找不出南翟,才遲遲一直沒有動作。直到幾天前的校慶上,高大男這才發現了南翟的蹤影。

  而且沒想到,就在今天第一次突襲那名受到南翟與十三爭奪的女孩,就立刻抓到目標!

  「幹,我不打碎這傢伙的手腳骨是不會善罷干休的!當初很囂張嘛!剛才也很囂張嘛!現在呢?囂張不起來了吧?囂張不起來了吧!」高大男不斷踹著南翟,完全不在乎自己是否真的踢斷了骨頭。

  對於情況的急轉直下,純甄完全嚇壞了,口中的哭喊與住手二字從沒停過,但眼前的五人卻也未曾停下過自己的手腳。特別是帶頭的高大男,他可是越打越上癮。

  畢竟,這挫敗感並不是一時就可以解決的。

  不過,並不是所有人都能任由高大男如此胡來。

  「我不是說了住手嗎!」

  純甄隻身衝了過去,無畏那些可能落在自己身上的拳腳,她毅然擋在南翟與那群人中間。就像之前南翟所做的一樣。

  「拜託、拜託你們住手!他都已經起不來了,不是嗎?你們也該打夠了吧!」純甄激動的喊著。她稍微瞥了一下南翟一眼,那些怵目驚心的傷口直叫人不敢直視。

  可是,她所面對的人並不是一句「請住手吧!」就會當真住手的傢伙。

  「啊──呀──我拿這種情形最沒轍了,我的原則可是不打女孩子呀……」猴腮男舉起雙手擺出投降貌。

  「哼,管這麼多幹嘛?連她也一起教訓不就得了!」當金髮男舉起拳頭正要揮下之際,卻被一旁的眼鏡男加以制止。

  「喂!堂堂男子漢不應該出手打女人吧?」

  「我舉雙手贊成!如果她願意跟我約會的話!」微笑男色瞇瞇地盯著純甄,目不暇給。

  四人不約而同望向為首的高大男,只見他渾身發抖、臉色鐵青。莫名地,他的雙眼流出滾滾淚水。

  「為什麼!為什麼這種廢渣就有女孩替他袒護?為什麼我卻落得分手的下場?為什麼!為什麼!為什麼──!很好,我決定了!」高大男停止流淚,原本就好看不到哪去的臉,如今換上了鬼一般的憤怒神情。

  「既然你想當英雄,我就讓你這個英雄丟臉!讓你比當時的我還要更加丟臉!給我連這個女的也一起教訓!」

  一聲令下,除了眼鏡男無奈的搖頭外,其他三人都面露喜悅。看樣子,他們等待這個命令已經很久了。

  四雙手同時抓了過去,純甄別無他法,只得下意識的抱住頭保護自己。而就在快被抓到之際,純真忽然感覺一陣天旋地轉,一股強大的蠻力將她往旁推開,令那四人揮了個空。

  「……住手……」

  推純甄出去的不是別人,正是原本倒地不起的南翟。

  不知打哪來的力量,拖著一身的劇痛與傷痕,南翟勉強爬了起來。他揉揉自己的雙眼,這血滲地可不淺,左眼甚至大大腫了起來,幾乎難以睜開。

  原本還打算欺負純甄的四個人,此時完全被南翟的舉動嚇了一跳。原因無他,造南翟目前的傷勢來看,就算真被打死也不會有人懷疑。然而,他現在卻站了起來,且正看著他們。

  南翟銳利的眼神,並不是一名快昏倒的傢伙應有的眼神。

  他吐了口血沫出來,動動舌頭與下顎,簡直難受的要命。不過,有些話他非說不可。

  「你們要動手,就針對我……拜託,不要對她出手……她只是個女孩子耶……」

  「說什麼傻話,你自己都自身難保了,還有閒工夫去管別人的事嗎?閃開,我還想跟她玩玩呢!」金髮男不客氣的一拳打在南翟臉上。

  然而,方才一拳就倒的他,現在卻硬用臉接了下來,身體微微一晃,腳步一穩,挺過那股力道。對於這一拳,南翟眉頭都不皺半下,只是面無表情的看著金髮男而已。

  「對……針對我,就好了……」

  「什、什麼啊……你這個怪胎還真是噁心耶!」話雖如此,金髮男卻不禁往後退了幾步。他不知道自己為何後退,是因為南翟可怕的韌性?還是畏懼他的目光?金髮男說不上來。

  唯一能解釋的,大概只有詭異二字足以形容。

  「你們傻在那做什麼?他可是被我們揍到半死不活的傢伙耶?他有什麼好怕的啊!」被高大男這麼一吼,四人只好開始動作。就像一開始一樣,拳腳如豪雨般打在南翟身上,力量完全沒有減弱半分,現在更針對著南翟的傷口不間斷的展開攻擊。

  本來的南翟根本捱不住這種攻擊,再加上他已經傷痕累累,照理來說,面對這陣拳打腳踢,他完全撐不過去,早該昏死過去。然而,南翟卻一再的讓這群烏合之眾倍感訝異。

  一次又一次、一次又一次,南翟倒下,便又再次爬起。他沒有反擊,只是默默承受所有的攻擊。

  然後,在他人驚訝的目光中──不斷站起。

  「你們到底在搞什麼!」一類的話也從沒在高大男的嘴裡停過,因為南翟每站起來一次,就更證明了高大男本身的沒用。指使四個人都無法打倒一名阿宅,你還能期待他有何作為?

  另外,也有一個人沒有停過。

  ──純甄的眼淚,從來沒有停止流下過。

  她為了自己的無力哭泣,更為南翟的挺身而出哭泣。她知道,南翟其實沒有必要那麼做,他大可乖乖昏倒在地上,任憑他們如何欺負純甄。

  可是,南翟做不到。他實在無法克制自己保護純甄的衝動。

  「受不了你們,通通都給我讓開,我來!」高大男再也無法忍受這種窘狀。推開那沒半點用處的四人,高大男高舉拳頭,打算親自處理。

  「直接打爛你的內臟,就看你能撐到什麼時候!」

  這一拳,直接猛襲南翟的腹部,而就在這一瞬間,南翟似乎聽不見周遭的聲音,只有從肚子傳來的一記悶響。緊抱著腹部,南翟不禁跪了下來。高大男說的對,南翟真的再也撐不下去了。

  「接下來,就是臉!」

  高大男的動作,似乎成了慢放的影片一般。

  他看見逐漸往後高抬的右腳,就像前往死亡的倒數計時一般,緩慢、且痛苦。熟悉的嗡鳴又一次在南翟的耳邊響起,就連一旁純甄的叫喊也開始模糊不清。

  南翟微笑起來。

  ……也許,這算是最後了吧?下一次,他可真站不起來了。

  即使他很想,挨了這下,也真的都……

  南翟閉上了雙眼,認命的。

  「──乖乖躺下吧你!」

  右腳,彈射而出。

  恍如開天闢地一般,傾盡全力。

◆            ◆

  輕飄飄的感覺,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……因為實在太痛,所以沒有感覺嗎?就連周圍也都靜得可以……

  「……幹,你這傢伙又是誰啊!」南翟認得出來,那是高大男的聲音……不過,為什麼他要這樣問呢?是發生什麼事了嗎?

  氣氛,好像有些不太對勁。

  南翟緩緩睜開雙眼,就看那本該往自己臉上踢下去的腳,停在僅鼻頭前約三公分的距離。原因,出在一隻殺出來的手臂上。

  黑皮夾克在風中微微搖擺,上頭的銀飾閃閃發光,其主人更無畏寒風,不用上衣,上半身在寒冷之中肅然挺立,破舊的牛仔褲更顯瀟灑;一頭的繃帶也隨著風兒飛揚,就連大黑墨鏡都難以抵擋後頭的雙眼綻放出毅然神色。

  「我是十三……不,等等……」他緊抓著高大南的腳不放,卻還能從容的搔著腦袋,如此冷言道:

  「……差點忘了,我是泡妞俠。」

◆            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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