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慢慢的落入西方,在最後的掙扎中,綻放最為紅艷的晚霞,替世界撫上一層金紅色的光芒。街道上悉悉落落,放學下班的人並沒有多少活力,他們就像自己被拉長的影子一樣,拖著沉重的步伐,緩慢的順著歸途前進。

  然而在這種時候,依然有人能精神百倍,為了自己的信念,不顧嚴面的在路上高談闊論。芙萊.旺特。

  「翼人,他一定是翼人啦!」芙萊肯定的大喊著。當然,凱兒依然是同樣的表情與回答:

  「芙萊,妳就別再提了吧……」

  「真是的,凱兒,妳在看到那麼多證據後還不承認嗎?」

  「我個人是覺得,搞不好他真的是一個超級資優生,不然怎麼能和翼人讀同一所學校呢?能夠住在空谷的人類,要有錢有權才有辦法;至於要能夠在浮華之羽讀書,那就更要比一般人還要特別才行。只不過……」

  「什麼只不過?」

  「……翼人來人類的學校讀書,那種機率比零還要更低!」凱兒高聲叫著。但芙萊仍然顧我的說道:

  「誰說的,搞不好翼人中也有想來人類這裡讀書的啊!」

  「……好吧,倘若翁同學真的是翼人,妳又打算要怎麼做?」

  「嘿嘿……」芙萊的臉上閃過一抹得意的微笑道:

  「我打算讓他來協助我,一起製造能夠長出翅膀的藥!」

  凱兒聽了差點摔倒。

  「妳、妳、妳!還在想那個啊!」

  「當然!我說過了,那是我的夢想!」一如往常,萊芙在說這句話總是特別神氣。同樣的,凱兒也會特別無奈。

  「這……為什麼會想找翁同學呢?」

  「那當然因為他是翼人啊!」

  「應該不是這種理由吧……」凱兒嘆氣道。下一秒,芙萊用一種看到異類般的神情盯著凱兒看。

  「妳、妳那種表情是要做什麼呀?」

  「不,只是沒想到,原來第一名的資優生也會有笨的時候而已。」芙萊聳肩搖頭,惹得凱兒又開始臉紅了起來。

  「妳到底在說什麼啊妳……」

  「雖然沒有想到會有這種時候,但我還是說明給妳聽吧——因為我對翼人知道的還是不多啊!」

  「……妳這麼迷,還知道不多?」凱兒有些狐疑了。雖然她無法摸清芙萊的想法,但卻清楚她的個性。芙萊只要事感興趣的東西,一定會傾盡全力想要去了解。而最迷翼人的她還會不了解翼人?凱兒真的很難想像。

  「那是當然的吧?」芙萊對凱兒白了一眼。

  「抱歉,因為我並沒有像妳一樣,那麼迷翼人……」

  「雖然人類和翼人建交幾百年,但我們並沒有把翼人抓來研究過,對不對?」

  「那是當然的,畢竟可是犯法的事啊……再說,人類想要抓翼人研究,光是對方的魔法能力就足夠令人頭疼了……」

  「所以啦,關於翼人的資料可說是少之又少,只有歷史課本上那些籠統的資料而已。就算去圖書館查,裡頭的資料也大都是跟傳說有關罷了。最重要的身體結構資料,怎麼也沒有!」

  「我看那應該也算是政府的極機密資料才是……」凱兒點頭道。雖然自己沒有像芙萊一樣對翼人如此著迷,但只要聽聞這種珍貴的書籍資料,連她也會有雙眼發亮的時候。

  「我想啊,搞不好就是因為這樣,人類才沒辦法短時間創造出可以長翅膀的藥吧?而且就算有了,也大都無法飛翔——所以,這一定跟我們不了解翼人的身體構造有關!」

  凱兒有些被震撼到了,因為這是她打從認識芙萊以來,聽過最為精闢的分析。但仔細想想,她也只限於翼人這個區塊。

  「可是……重點還是要翁同學真的是翼人才行吧?都已經對翼人不太算了解了,妳又要該怎麼判斷呢?」

  「哈,這妳可就問對人了!」芙萊神秘的笑了笑。她左顧右盼一陣子後,輕輕從書包中摸出一件東西來。是一本書。

  芙萊從書包中拿出了一本書!這舉動可嚇壞了凱兒,縱然芙萊會對自己感興趣的科目去努力,但要她隨身帶著書籍課本在身上簡直難如登天。另外再看看那本書,以皮革包製的精裝書皮上滿是乾裂的細小裂痕;繁多的書頁比起一般書本更來的厚,只可惜周圍已經泛黃;從書頁中飄出一條殘碎的暗紅色書籤線,要不是這本書過於老舊,相信這條書籤線一定比現在看到的精緻許多。這是一本年代久遠的老書,封面上的燙金字雖已剝落一部分,但還是能勉強看出書名。

  「……『翼之傳』?這是什麼?」

  「耶?妳竟然會不知道?」芙萊大吃一驚。真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,兩位好友直到今天才發現,原來平常對彼此的了解可真說是少之又少。不過,能夠知道凱兒所不知道的事情,芙萊還是免不了驕傲了起來。

  「這本書啊,把翼人的歷史和傳說都寫了進去,也可以知道翼人的生活習慣、特徵……零零總總什麼都有!我可是花了好大的心力才把它拿到手呢……」

  「是嗎?真看不出來,沒想到妳還能拿到這種書……不過……翼之傳……總覺得好像在哪聽過……是在哪呢……啊!」凱兒猛然大叫出聲,因為她完全想起來她在哪看過了。

  就在圖書館的書籍查詢資料網中,她曾經看過翼之傳這個書名,就在禁書區的目錄中!以她學生圖書管理員的權限,最多也只能看到禁書區的藏書目錄而已,自己根本不能踏進禁書區半步。但如今,她卻在禁書區以外的地方看到它,而且還出現在與圖書館無緣的人手上!

  然而,芙萊完全沒有發現凱兒的表情越變越陰沉,還在陶醉在自己的說明當中。

  「還有啊,這本書裡頭更包含了翼人的文化演進,和……」

  「……芙萊……」凱兒毫不客氣的出聲打斷。

  「嗯?怎麼了?我還沒說完……」在瞥見凱兒可怕的表情時,芙萊馬上閉起嘴。

  「妳那本書是打、哪、來、的?」凱兒磨拳擦掌,平日的書呆子氣息頓時消失殆盡。即便如此,芙萊還是勉強微笑道:

  「啊哈哈……討厭啦,是從外面的二手書店……」

  「——最好是啦!」

 

◆            ◆

 

  「這本書就先放在我這保管!要是再有下次的話……」凱兒瞪了芙萊一眼,令她瑟縮了一下。也只有在這種時候,凱兒才能讓芙萊乖乖聽話。

  「沒關係、沒關係,大姐您就拿去吧……反正到頭來都是要給妳的……」

  「這又是什麼意思?」

  「妳看看內容不就知道囉?」

  凱兒先是狐疑的看了一下芙萊,但還是把精神轉回到手中的書本,就算芙萊不說,凱兒還是會去看的——這可是禁書區的書啊!平常都只能看看書名過乾癮,現在禁書區的其中一本書就在自己手上,她哪不會想要翻翻看?無論是什麼內容,凱兒都難以抵抗書籍本身的魅力。

  輕撫書脊,原本平滑的牛皮如今已是凹凸不平的乾裂紋路,就算不用湊近,老書本身特有的氣味也能清楚嗅到,那就像是深埋於泥土中的樹根,與上頭的灰塵一起予人一種潮濕的泥土氣息。凱兒的手指頭在發抖,深怕自己一個不小心,就會讓手中的珍物支離破碎。即使它是如此的厚實沉重。

  她小心翼翼的翻開書本,映入眼簾便是一大片複雜難懂的象形符號。凱兒雖然不解其意,但她還是仔細的讀了其中一段,直到她看到熟悉的符號為止。

  「這……古文字?」

  所謂得古文字,即是翼人在與人類交流前自身交流所用的文字,有基本的三十個字符,每個字符再以三個拼湊,那才能算是一個文字;而每個文字中只要將三個字符轉至不同的四個方向,該文字的唸法與意思也會大不相同。因此,古文字算是一種難度頗高的語言,就算是學校老師也很難有把握了解全部,整個人類能夠精通此文字者也就數十個罷了。但就算如此,古文字還是人類從高中開始就必讀的科目,畢竟只有了解古文字,才能理解翼人過去所留下的書卷典籍。

  「既然是描述翼人的老書,當然是用古文字來撰寫的囉!如何?如何?」看到芙萊既興奮又期待的表情,凱兒大概能了解芙萊剛才所說得話究竟是什麼意思了。

  「……妳該不會要我翻譯吧?」

  「賓果!一猜就中!」

  「我才不要!」連想都沒想,凱兒就果斷的回答了。

  「……為什麼?」

  「很簡單,因為這是禁書,我明早還得拿去還呢!」

  「可是……可是……那是我好不容易……」

  「我不管妳用什麼方法,但禁書就是禁書,它本來就不該被一般學生借出來,妳甚至還是用偷的……要是被館長知道的話,我……」凱兒的肩膀微微發抖,當了這麼久的圖書管理員,她還是不敢回想起自己犯錯時所經歷過的任何事。

  「總、總之,這本書該在哪裡,我就會立刻把它放在哪裡,絕對不會打破圖書館的規則!」

  這下可糟糕了,凱兒看上去似乎非常認真,芙萊接下來使出任何要求手段想必都沒有辦法了吧?不行,這本書可不能就這麼給她還回去!芙萊搓搓下巴,該使用什麼手段,她心裡已經有個底了。

  「……原來如此,我知道了,唉……」芙萊搖搖頭,長嘆一口氣。能看到芙萊如此乾脆,凱兒顯得有些高興,心想自己終於能讓好朋友改邪歸正了。

  只是殊不知,凱兒正一步一步走入芙萊設下的陷阱裡。

  「很好,芙萊,只要妳能了解自己的過錯,那我還能……」

  「凱兒,我對妳真是太過失望了。」斬釘截鐵的說出,芙萊的語氣這時既痛心、又沉重。

  「……啊?」

  「原來妳是這種人,看來我以前完全看錯妳了,虧我還對妳有些期待呢……唉……」芙萊瞥了凱兒一眼,那是極為冷淡且無奈的眼神。她搖搖頭,又大嘆一口氣。

  「妳、妳到底是、是什麼意思啊!」凱兒有些慌了,只因她完全沒想到芙萊會這樣對自己說話。當然,她現在可是完全上鉤了。芙萊指指凱兒手上的書繼續道:

  「妳剛剛自己也說了,這是禁區的書,難道妳都不對它感任何興趣嗎?」

  「可是身為圖書管理員的責任就是……」

  「身為圖書管理員的責任?那妳自己身為凱兒.哈德的責任呢?我所認識的凱兒.哈德可是一個對知識充滿興趣的朋友。特別是古文字。」芙萊故意加重最後一句話的力道。

  「妳誠實問問自己吧,真的不對這本書有興趣嗎?我先說,就連古文字學的課本搞不好都沒有這麼多東西?!」

  凱兒吞吞口水,握著書本的雙手顫抖不已。芙萊說得沒有錯,她是真得對這本書感興趣,如果能的話,她巴不得現在就開始從第一段看下去。再者,她也預習過古文字學的課本,而內容也真的就如同芙萊所說的一樣單調簡陋。想要讀到與這本書同等內容的古文字,很可能得要進了專門研究所後才有機會吧?

  但現在,機會就在自己面前,在她的雙手之中。要不要接受,就只是一個選擇而已——是要遵守圖書館中一成不變的規矩,還是要試著打破規矩,順從自己的求知慾?

  不用說,凱兒當然是選擇後者。

  見到凱兒複雜的表情後,即使她沒有說出口,芙萊也能大概知道答案了。但她還是得做個確定才行。

  「算了,如果妳真的那麼堅持,那明天我就跟妳去圖書館還吧!我順便去道歉……」

  「……等一下!」

  「喔?怎麼了?」

  「我重新考慮過了,我決定……天呀,沒想到我會這麼說……」

  「決定什麼呀?」芙萊帶著詭異的微笑靠近凱兒,就看她又跟平常一樣漲紅了臉。

  「我決定先暫時研讀一下。這絕對不是在幫你?!我只是要確認……確認這本書沒有掉頁或是任何損毀才行!這是身為圖書管理員的義務!」

  「唉呀,想看就說嘛……」芙萊像是輕佻男子一樣搔弄著凱兒的下巴,直到凱兒受不了高喊道:

  「好啦好啦!幫就幫嘛!」

  「嗯嗯,很好,我就是想聽這種答案。」

  「可是前提是,這本書得要放在我這才行!」凱兒緊抱著書本不放,天知道芙萊把書拿回去後又會怎麼對待它。

  「可以啊,反正我也不知道該拿這本書怎麼辦。那就這麼說好啦!明天記得要告訴我內容?!」芙萊揮揮手,轉身就跑,留下凱兒一人愣在原地。

  而這,就是芙萊一貫的拜託態度——讓對方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!

  當凱兒醒悟過來時,也已經是五分鐘後的事情了。

 

◆            ◆

 

  隔天一早,精神格外清爽舒暢。芙萊踏著輕快的腳步,跳得比平常要高且遠。她今天沒在同一條橋上看翼人,更沒有被康門逮到遲到。會有如此巨大的改變不為其他,只為一個新的契機而已。

  同樣的原因,翼人。只是,這回在自己身邊就出現了一個!

  「嘿嘿,大騙子,就看我如何揭開你的面具吧!」芙萊陰險笑道。

  她很快就找到了今早古文字學的教室。一進門,她便直接可看出坐在最中間的熟悉身影。二話不說,芙萊直接往那衝了過去。

  「嘿!早啊!」芙萊大力拍了一下凱兒的右肩,原本打算嚇嚇她的芙萊,卻在下一秒被嚇個正著。

  凱兒慢慢轉過頭來,平日一板一眼的認真形象破壞殆盡,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極度疲勞。她的眼眶發黑凹陷,白皙的臉龐全成了可怕的慘白模樣;就連柔順的長髮也像碰上了什麼可怕的意外一般,雜亂不已。凱兒活像是瞬間老了三十歲一樣,哪怕熟人看上第一眼也會認不出來吧?

  「?……早啊……」聽聽那乾啞的嗓音,真的會讓人冷不住直打顫。

  「妳、妳到底是怎麼了妳?」芙萊擔心的問道,凱兒今天的變化實在是太大了。昨天明明還好端端的,怎麼可能才轉眼間就搞成這副德行?對了,凱兒昨天有帶那本翼之傳回家,難不成……那本書受到了詛咒?

  「啊?喔……也沒什麼啊,只是因為那本書而已……」凱兒指著桌上的翼之傳。這讓萊芙更加確定一件事了。

  「……詛咒!一定是詛咒啊!」

  「……一大清早的妳在耍什麼寶啊?」凱兒嘆了一口氣,繼續窩回桌上的書本中。好吧,或許真的是芙萊想太多了。

  「那你是做了什麼?搞得好像整夜沒睡一樣。」

  「……我的確是整夜沒睡。說到底,那還不是因為妳的關係。」

  「耶?我又怎麼了?」芙萊指著自己的鼻頭大問道。雖然自己是個麻煩,但她討厭別人毫無理由的當她是麻煩。

  「……我懶得解釋了,現在就連睜開眼睛我都覺得麻煩……這個,妳自己看看吧。」凱兒拿出一本筆記本放在芙萊面前。才剛離手,凱兒便又癱在桌面上。

  那只是本普通的筆記本,合作社有賣,一本十五塊錢。芙萊半信半疑的打開,密密麻麻的文字與符號在瞬間攻佔她的視野。

  「這……這是?」

  仔細一瞧,上頭畫的大都是古文字,每一個符號旁都加了好幾種說明與推理,同樣的符號也一畫再畫,只是排列的角度都大不相同,而後面自然會衍生出更多不同的解釋出來。幾頁之後,則是針對段落句意所寫出的各個翻譯,而一句古語只要其中幾個字的涵意不同,更會推導出數種截然不同的句意。看這滿滿的數十頁,想必凱兒昨天真的花了一整晚的時間,不然也不會有手中這些成果吧?

  「真……真是太令我感動了……凱兒——!」芙萊含著淚想一把抱起凱兒,哪知道正要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時,凱兒忽然帶著強烈的怨念輕聲道:

  「不夠……這樣還不夠啊……」

  「什麼不夠?」

  「……妳先放開我……」

  待凱兒稍微恢復點精神後,她才拿回筆記本,逐一翻開每一頁指給芙萊看。

  「這些,妳都看到了吧?」

  「嗯,有什麼問題嗎?」

  「……問題可大了。妳看看這個……這一句,光是這一句話,我就寫出了至少四種解釋出來。妳知道為什麼嗎?」

  「如果我知道,還需要妳來看嗎?」

  「……那倒也是。我就直說吧——我們目前對古文字了解得還太少了,課本裡頭所教的根本完全不夠……明白吧?」

  「嗯……所以,我們已經沒有辦法了嗎?」芙萊有些擔憂的問道。凱兒搖搖頭,她也真的是一點辦法也沒有了。

  誰叫古文字是高中才開始開設的新課程呢?但凱兒已經算相當厲害了,因為她們目前所學的古文字最多只有些隻字片語,要能夠完整翻譯出一段話,那真的是相當不容易辦到得事情。

  「……如果要真的完全搞懂,我想……也只有一些專門人士才可以吧?就像是……」

  大門「碰!」的一聲被撞開,一名矮小的老頭快步走了進來,像是逃命似的既急且趕,似乎後頭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追趕他一樣。老頭馬上就站上講台,他不時拿手中濡濕的手帕擦著額前汗,鬼剃頭般的稀疏頭頂早已濕了一塊又一塊;汗如雨下的他全身不斷發抖,有如處在雪地中打著哆嗦。

  「各、各位同、同學!上、上、上課了!」

  古文字學老師,史坦墨爾.吐納格,一名焦躁與口吃並存的神經質男子。但也因為其急躁的個性,令其迅速的在古文字領域中有了不低的成績。

  「……就像是古文字學的史坦墨爾先生一樣。」凱兒有如挖到寶一樣,整個人頓時有了精神。

  「凱兒,妳是認真的嗎?要請小矮人幫忙?」芙萊打了個寒噤。她一直對史坦墨爾沒有什麼好感。特別是他因為走太累而喘氣的時候,感覺很像變態。

  「芙萊,整間學校之所以只有史坦墨爾先生一個古文字學老師是有原因的,好嗎?」

  「呃……因為他會口吃?」原以為凱兒會反駁什麼,但她則是一臉嚴肅的繼續說道:

  「史坦墨爾在古文字學的專業領域上,整間學校無人能出其右,我們只要能給他稍微指點一下的話……嗯?芙萊?妳剛剛有說什麼嗎?」

  「……沒什麼……」說真的,凱兒那種反應很容易傷到人。

  「妳覺得呢?讓史坦墨爾先生幫我們看看這些……」

  「我只希望小矮人不會因為這樣把我們抓到圖書館去……」芙萊略微擔憂的說道。那本書是她好不容易入手的,她可不想才到手沒幾天就失去了。

  「我想應該不會啦,史坦墨爾先生是個富有求知慾的急性子,應該不會管那麼多才是。」

  「……的確是這樣。」此時的史坦墨爾正在為了找不到上回所教的內容而著急大吼,那兩頁怎麼樣就是黏在一起,分也分不開來。

  「對了——芙萊,妳什麼時候變得那麼膽小啦?」

  「自從小矮人抓到我在背後說他小矮人的時候……」

  「……」

  「現在連在走廊上碰面都會刻意瞪我呢……」芙萊發著抖說道。

 

◆            ◆

 

  雖然史坦墨爾先生是個讓人難以安心的急性子,但大多數的學生還是非常喜歡他。當下課鈴聲一響,史坦墨爾便立刻高聲尖叫道:

  「好!下課!」迅速闔上課本,一股作氣就是先往門口衝了出去。此時還沒有人把屁股移開椅子上呢。

  但凱兒和芙萊可不能乾坐在原地。她們也趕緊起身,馬上奪門而出。有部分同學對於這兩人的舉動感到好奇,不過下課時間近在眼前,又有誰會在意呢?

  史坦墨爾離開的速度飛快,要不是凱兒知道他下課只會往自己的辦公室跑,不然還真難追上他。在幾分鐘後,兩位腿長的很快就追上那一位腿短的了。

  「史坦墨爾先生!史坦墨爾先生!」凱兒高聲喊道,史坦墨爾也立刻停了下來,轉頭看看到底是哪個傢伙叫住自己。

  「妳、妳們找、找我幹嘛?快說、快說!」

  「呼、呼、呼……能不能讓我們先喘一下呢?」

  「沒關係,我、我認得妳,全學、學年中的第一名。那另、另一個……噢……是妳、妳啊……」史坦墨爾的雙眼沉了下來。不用說也知道,全學年的搗蛋鬼。

  「哈……哈哈,史坦墨爾先生,不用那樣子看我吧?」

  「我一、一直對妳沒有什麼好感,芙、芙萊.旺特。休息夠了吧?找、找我有什麼事呢?」

  「我們有一些關於古文字學的問題想請教您一下……這個您看看吧。」凱兒拿出筆記本並交到史坦墨爾的手上。他先是狐疑的看看兩人,再慢慢翻了開來。

  「……咦?」看到教授面露驚訝的神情,兩人開始緊張了起來。然而,史坦墨爾的下一句更是讓兩人為之驚慌。

  「……這些文句不就是翼之傳的內容嗎?」

  慘了!被看出來了!真的被看出來了!凱兒和芙萊同時在心中如此大叫道。現在該怎麼辦?怎麼辦?應該直接對他承認,還是把筆記本搶回來轉身就跑?無論是哪一種方法,感覺下場都是一樣悽慘啊!要是被史芮爾絲知道的話……搞不好以後就不用繼續待在學校了!

  現在仔細想想,請教史坦墨爾問題本身就是一個大錯誤!像翼之傳這種書他會沒聽過嗎?只要想研讀古文字的人大都會讀到這本書才是啊!

  「……妳、妳們兩個。」

  「是的,史坦墨爾先生。」兩人異口同聲回應,並且不約而同立定站好。看來只能一五一十的坦承了,或許這樣還能減少些責罰。

  「我真、真的很難想像……」史坦墨爾說話的節奏越來越慢,就像準被敲下最後一記絕命鐘一樣令人難耐。兩人甚至緊張到閉上雙眼,不敢正視史坦墨爾的神情。能的話,真想連耳朵也摀起來算了!

  「妳、妳們……」

  「是!」

  「做、做得真是太……太好了!」

  「是!我們知道錯了……耶?」芙萊和凱兒張開眼睛,有點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。

  「我們做得太好了……史坦墨爾先生,請問您是什麼意思?」

  「這、這個啊!真懷念,我、我當初攻讀古文字學研、研究所時,其中一篇報、報告就是在做這個,翼、翼之傳的翻、翻譯。妳們幾乎完成了我、我三個月所做得量!是妳、妳們兩個做、做得嗎?」

  「我跟凱兒昨天晚上熬夜弄得!」還沒等凱兒開口,芙萊就先捏造了不實的經過。

  「什麼啊!芙萊,明明是我……噢!」芙萊用力擰了一下凱兒的大腿。並立刻湊近耳語道:

  「……這剛好是改變他對我的印象的機會,幫個忙啦……」

  「……好啦……」

  「呃……請、請問有什麼問、問題嗎?」面對史坦墨爾的疑問,凱兒馬上堆起笑容回道:

  「沒什麼,史坦墨爾先生。真的,那是我和芙萊花了一整個晚上所完成的心、血、呢!」雖然嘴巴上說會幫助芙萊,但她還是狠狠瞪了芙萊一眼,似乎很不高興自己平白被擰大腿。非常痛。

  「真、真是太厲害了!雖然這些翻、翻譯還有些問題,不、不過妳們已經比同、同年紀的人還要優、優秀太多了!如果其、其他同學也像妳們一、一樣就好囉!」隨著史坦墨爾的誇獎,芙萊發覺他看她的眼神也漸漸不一樣了。至少,不像看著仇人那樣。抓緊機會,芙萊趕緊趁勢出擊。

  「那麼,史坦墨爾先生願意指導我們嗎?您說您以前有做過翼之傳的翻譯……對吧?」

  「嗯,雖、雖然因為一些法令的關、關係,我的翻譯沒能獲、獲得出版,但我還是備、備份了一份,想不到今天還、還……還能有用到的一天。」說著說著,史坦墨爾的眼眶紅了,淚水也開始不斷打轉。乖乖,沒想到他是這麼一位多愁善改的人。

  「如果對、對妳們有幫助的話,就、就來我辦公室拿吧!現在的年輕人啊,假使有、有妳們一半、半的認真,古文字學的翻譯進度也、也不會那麼慢啦……」

  接下來在拿到資料前,芙萊和凱兒都得聽史坦墨爾抱怨,抱怨最近學生的學習態度、抱怨古文字學界中的紛紛擾擾、還有自己面對小矮人、小精靈、甚至是地精等外號時有多大的壓力。或許是因為史坦墨爾平常的腳步太快,讓他連跟人打招呼的時間都沒有,更何況是談心呢?如今碰上了兩個如此好學的學生,他真要好好抒發一下心中的積怨才行。

  但,那對芙萊和凱兒來說,可真是考驗耳朵的高難度工作。而且芙萊又知道其他新外號可以稱呼史坦墨爾,三天後必定全校皆知。

 

◆            ◆

 

  「呼,真是冒著耳爆而亡的危險呢!我一度以為自己會一輩子聽那地精老頭碎碎唸哩!」望著手中的翻譯資料,芙萊若有所思的感嘆道。

  「妳也別那樣說史坦墨爾先生了吧?他感覺上對於這些綽號非常受傷呢……不過,也真的是很感謝他,不然我看就算到了畢業也搞不好吧?」凱兒接過資料,輕輕打開透明的塑膠封皮,是滿滿的文件。有一份翼之傳全部內容的影本,影本上除了寫滿密密麻麻的解釋與說明外,還貼上大小張的便條紙再做額外補充,可說是將翼之傳解釋得淋漓盡致。史坦墨爾當初到底花了多少心血在翻譯一本書,從這份資料便可輕易看出。

  「幸好我們有事先問,不然就真的要學史坦墨爾先生了。」

  「妳是說他一翻就是四年的事情嗎?」

  「還有什麼比那樣更可憐呢?最後甚至沒有出版啊……」凱兒大嘆一口氣。

  「好了,地精老頭的過去就先擱在一邊吧!趕快告訴我,到底該怎麼樣才能分辨出翼人?」芙萊興奮的問著。凱兒先是翻找了一下,才終於找到了她們所需要的註解。在說出來之前,她先保持敬意的輕咳幾聲。

  「翼者,生於微風吹拂之時,亡於狂風驟起之時。翼者與常人無異,然其帶翼,雙翅一展,乘風而翔。翼者之身更帶風祝,隨手筆畫;指天,風起雲湧;指地山崩地裂。平時行走人間,與常人貌似,然待風起雲湧之時,其翼必將不安,展翅……」

  「凱兒,妳再繼續唸得話我就快要睡著了……」聽芙萊抱怨,凱兒白了她一眼並回嘴道:

  「是誰要我說的啊?」

  「說重點就好,重點!而且請用國語跟我說好嗎?」

  「我看妳把古文字讀好一點才是真的。這上面說,翼人比較明顯的特徵是長有翅膀、受到風的庇護、且魔力強大無比……」

  「妳說的根本都是廢話吧?」芙萊再度抱怨,凱兒當然也不客氣的再白她一眼。

  「還沒說完呢,妳安安靜靜的聽啦!翼人收起翅膀時與常人沒有兩樣,但只要在狂風大作時,他們的翅膀就會按耐不住而張開……我想,這應該是很重要的線索吧?妳之前不是有帶翁同學去頂樓吹風嗎?那時候他有沒有什麼異狀。」

  芙萊沉思了一下昨天的情況,但似乎並沒有任何值得留意的情況。

  「抱歉,好像沒有耶……我看他跟我吹風時,什麼怪事也沒發生。」芙萊沮喪的答道。

  「是這樣啊……那我看,翁同學真的不是翼人才對。」

  「喂,等等,書裡面不是也說翼人的魔力強大無比嗎?也就是魔術很強的意思吧?那麼,妳看他在魔術學的表現,不就正好跟書裡說的一樣嗎?」

  「是沒錯,只是現在要找擅長魔術的人類也不會說太難,對吧?」

  「好像是這樣……唉……」在聽到凱兒所說得後,芙萊也開始覺得那種可能性似乎越來越渺茫了。像是不想看到芙萊如此消沉的模樣,凱兒提高音調說道:

  「先別放棄嘛,我們現在才讀了一小部分的資料而已呢,繼續吧。我看看喔……有了——翼者收翼於身,留其紋痕深烙雙肩,狀如其翼,且因其風感,敏銳不已……」

  「那又是什麼意思?」

  「翼人收納翅膀時,可將其幻化為兩道翼型的紋身附著在兩邊肩膀上,並且非常敏感……好像是因為要用來感覺風的流動吧?他們的肩膀似乎相當敏感的樣子……不知道是不是像起疹子一樣發癢啊?」凱兒歪著頭猜測著,接著又因為自己的猜測太過荒唐而遙頭竊笑。

  只不過,平常也會跟著一起大笑出聲的芙萊,現在卻反常的陷入自己的思緒中。

  「芙萊?怎麼了嗎?」

  「……凱兒,妳還記得我昨天受傷的事嗎?」凱兒一聽,馬上哭喪著臉回道:

  「我都跟妳說對不起了嘛!」

  「不是啦!」

  「那……那是什麼事?」

  「我只所以會摔傷,是因為夫雷克推我的。而且非常用力……」芙萊埋怨道,就算隔了一天,她的臀部還是隱隱作痛。對此凱兒則相當驚訝,因為夫雷克怎麼看都不像是會對女孩子動粗的人。

  等等……會那樣子,不一定都是夫雷克單方面的錯吧?

  「……芙萊,妳一定有對他做了什麼,對不對?」

  「唔……凱兒,妳的語氣好像我想要強姦他一樣……」

  「我是說——妳應該有先對他做什麼事情吧?翁同學怎麼看都不像是會隨便動手的人啊?」

  「嗯……也是,他也有先對我說過,自己絕對不會為難女孩子……可是我是做了什麼事情哩?」

  「仔細想想,搞不好是一條很重要的線索!」

  「等等、等等……我想想,我先是叫住他,然後好像有壓住他的肩膀,接著就……」

  「就是那個——!」凱兒尖叫出聲,差點令芙萊整個人摔倒在地。

  雖然還不知道凱兒到底發現了什麼,但從她雪亮的眼神中,似乎已經看見了最後的答案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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