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個放在第三格上……對,就是那裡。」

  「放在最後面嗎?」

  「不,幫我放在藍色和黃色的中間吧,我習慣它擺在那邊。沒辦法,老年癡呆了,永遠只記得老位子。」哈斯彼德哈哈大笑。芙萊與凱兒也陪他笑了幾聲,直接把手中的檔案夾塞到指定的位子中。

  在醫護室幫忙兩個星期了,工作內容還算輕鬆,也不過就是幫忙哈斯彼德把使用過的器具消毒、整理,還有排列好他忘記放回去的檔案夾。工作結束後,哈斯彼德通常都會和她們泡茶談天,內容大都是學校中哪個老師的八卦、醫護室中曾發生過的糗事——當然,還有夫雷克目前的情況。

  就像是故意似的,夫雷克也已經昏睡了整整兩個星期。雖然哈斯彼德早在一個星期前就說已經不用擔心夫雷克的情況,一切就只需等他醒來就好,但芙萊卻不曾因此感到心安。那是她造成的,除非自己能親自向夫雷克道歉,不然她都無法放得下心。

  特別是其中幾天夫雷克做惡夢時。沒有人能知道夫雷克做了什麼夢,但芙萊很清楚他一定做了惡夢,因為夫雷克總是會不自覺的低語「米斯德克」這個名字。跟那段畫面中一樣的名字。

  雖說這樣很要不得,但芙萊有時候也會小小忌妒一下這個米斯德克。原因無他,因為芙萊無論怎麼努力,夫雷克都沒有對自己笑過,更別說互稱朋友了。但芙萊倒也沒有想過,自己的做法是不是有任何不適之處。

  而除了工作與探望夫雷克外,芙萊有一個更重要的工作得待在醫護室裡頭——閱讀哈斯彼德從前留下的研究資料。

  在凱兒的協助下,芙萊花了兩個星期將資料裡頭的古文字部分翻譯完成,又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弄懂裡頭全數的專有名詞。說實在話,那些研究資料可真費了兩人很大的工夫。雖說凱兒所花得心力比起芙萊還要多太多了。

  「嘿,兩位,我差不多得下班囉。」哈斯彼德指指掛在牆上的時鐘,此時已是晚上七點。

  「唉……每一次都覺得時間過得好快喔……哈斯彼德先生,這些資料我們真的不能帶回家看嗎?拜託,通融一下啦……」芙萊雙掌交握做出懇求貌,但哈斯彼德總是對兩人苦笑道:

  「抱歉、抱歉,但真的沒有辦法,規定就是規定,如果這些研究資料攜出這個地方被政府知道的話,那可就要被拿去充公囉。並不是我不相信妳們,不過這也是為了以防萬一嘛。」

  每一天,芙萊與凱兒都是這樣,抱著失望而歸。其實她們也不是不了解哈斯彼德的用心,要是認真起來的話,這些資料想偷帶多少出去芙萊都是能辦到的,只不過若真的被沒收的話,芙萊和凱兒就算花一輩子也無法賠償哈斯彼德的損失。畢竟,這些東西不僅僅是文字與數據,更代表著哈斯彼德這些年來的心血結晶。

  「唉唉,又得等到明天了……」芙萊無力抱怨,只要想起來有一堆資料還等著她去翻查,全身就更加沒力了。雖說是為了夢想,但中間的過程實在太過枯燥乏味且身心俱疲。看到芙萊累成這樣,凱兒沒好氣的在旁唸道:

  「資料大都是我在翻譯,妳怎麼可能那麼累啊?」

  「啊哈哈……凱兒,別那麼說嘛……」

  夜晚的街道就跟白晝一樣熱鬧,即使太陽早已不見其面,都市中還是不乏光源。五顏六色的光點將漆黑的大樓妝點得華麗不已,無論是電能光源還是魔術火焰,都有著不輸給彼此的奪目光彩;街道上的行人來來回回,隨著各家商店播放得音樂,踏著節奏前進;馬路上,因為電腦自動操作的關係,車速全都快到連殘影都看不清。這是屬於城市的夜晚喧鬧,一樣擁有步輸給大白天的活力。

  就連天空也是一樣。小型飛機閃爍著引人注目的紅黃光點,翼人的雙翅則隨著拍打閃閃方光,並落下一粒粒如螢般的光粉。芙萊抬頭望著天空,馬上便看到入迷且不自覺得停下腳步。凱兒是大約往前走了十公尺後才發現芙萊根本沒注意到任何事。

  「芙萊!」

  「嗯?喔……抱歉,有點失神了一下。」芙萊吐吐舌頭傻笑道。

  「唉,算了,每一次都是這樣。妳等等就最好不要撞到電線杆!」

  「放心,不會啦,因為我每次都是停下來看的啊!」看到芙萊還能這麼理直氣壯的回答,凱兒就這麼落下一句話:

  「好吧,妳要看就繼續看,那我先回家了!」

  「喂!好啦!等一下嘛!」話雖如此,芙萊在途中還是不知道停下來幾次,凱兒則每一次都得負責停下來叫醒她。

  「真是受不了妳,以前我沒陪妳回家時,妳也是這樣發呆嗎?」

  「哈,是啊。」芙萊靦腆的抓了抓頭,這真的不是值得炫耀的事。

  「但是芙萊‥‥妳確定那個夢想還要繼續下去嗎?」

  「當然,我們現在已經距離那麼近了,我的夢想現在可是隨手可得呢!妳看,就像這樣!」看準頭上飄下來的一點微螢,芙萊悄悄把手伸了出去,緩慢而小心。就在剩沒幾公分的地方,她伸手一抓——雖然準確的抓住位子,但這些微的魔法能量當然立刻在芙萊的掌心中消失無蹤。

  「瞧?如果那是實體的話,現在已經被我穩穩抓在手中了!而我的夢想也一樣,只要把那些資料全翻完,還怕辦不到嗎?」

  「但是芙萊,妳都沒在聽哈斯彼德先生說話嗎?他說那些都是曾經失敗的資料。」在「失敗」二字上,凱兒還特別加重語氣提醒著。

  「唉?,那是因為妳陷入了其中的盲點啦!話語中的陷阱!」

  「說得好像妳已經有方法實現了一樣……」

  「哈,我的確是有方法啊!」凱兒一聽有些詫異,就在她想繼續追問時,芙萊已早一步往前跑開。

  看了一下方向,凱兒知道芙萊是打算去哪。沿著第三條種有樹木的路往前走去,盡頭也就只有那個地方了——兩人最常待在那的公園。上一回在那時,是芙萊炫耀自己從禁書區中偷出翼之傳的時候呢。

  凱兒也用小跑步追了上去,兩邊的樹木越來越多、也越來越高大,直到最後,都市的街道已消失在後頭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鬱的綠色隧道。即使已經晚上了,樹林間確散發著特有的輕微綠光,無論發光的是某些小蟲還是樹木本身,都把這條隧道給照得透亮。

  等凱兒到達公園入口前,芙萊早已在鞦韆上前搖後晃,十足暇意。凱兒只好又跑了幾步,直到芙萊面前,她早已氣喘吁吁。運動一直不是她所擅長的,即便如此,她還是得盡快趕上才行,有些事情她非確認不可。

  「妳很慢耶……」芙萊用責備的語氣嘀咕道。凱兒沒有立刻回嘴,她先喘幾口氣才終於能說出話來:

  「呼、呼……妳剛剛說,妳有辦法?真、真的嗎?」

  「嗯。」

  「不……不會又是一些天方夜譚吧?」

  「妳這樣說話超沒禮貌的……」

  「呼……好,我道歉。」凱兒舉起雙手擺出投降貌。芙萊噗哧一聲笑了出來,她從鞦韆上跳下,望著問道:

  「妳還記得老爺子有做過哪些方面的測試嗎?」

  「……誰是老爺子啊?」

  「哈斯彼德先生啊!」

  「……妳不要老是給人取一些莫名其妙的綽號好不好?」

  「唉呀,這樣比較好記嘛,而且妳不覺得她就跟故事書裡頭的老爺子一樣悠閒嗎?先不要管這些了,哪些方面,妳還記得吧?」凱兒托起腮幫子,仰頭回想起來。一件件報告在腦海中呈現、攤開,一個個斗大的標題清晰的印了出來。那都是些很稀奇的研究,凱兒想忘掉都難。

  「嗯,除了用崔特花的根來泡茶,其他失敗的研究有例如永久性的增加人類的魔力值、多次儲備性的攜帶型魔力補充藥劑、或是在昏迷狀態下的治療、精神異常狀態下的治療。只不過,這些研究全都以失敗告終……怎麼了嗎?突然問起這個。」

  「還問我怎麼了?妳沒發現其中的共通性嗎?」芙萊顯得著急又興奮,像是在期帶著凱兒會說出她所想的答案。只不過,她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,就是什麼也想不出來。凱兒只好無奈的搖搖頭,讓芙萊大失所望。

  「唉……原本還以為妳可以馬上就猜到,但沒想到妳的腦袋比我想像得還要更死版……」

  「什、什麼嘛!不然妳說說看啊!」凱兒羞紅了臉,不甘心的反問道。平常成績總是名列前茅的凱兒,如今被中後段程度的芙萊那麼唸著,總是會有些生氣。就看芙萊清清嗓子,自豪的說道:

  「撇開精神狀況不談,老爺子的研究成功與否,大都是和增加魔力的穩定性有關嘛!嘖嘖嘖……連這都看不出來,虧妳還優等生呢。」被芙萊那麼一酸,凱兒的臉根本是紅透了,彷彿隨時都會隨著汽笛聲噴煙一般。但她還是不死心,芙萊竟然會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?她才不吃這一套!

  「試著解釋看看吧?」

  「哼呵呵呵……聽好啦,老爺子的報告就說了,人類目前還不能掌握住超出自身極限的魔力,對不對?」

  「沒錯,那是不可能的,全部的結果都顯示最後會跟翼人在負面的精神狀態一樣使魔力失控。哪理有問題嗎?」凱兒問,只見芙萊瞇起眼睛,微彎的嘴角有說不出的詭異。

  「那,為什麼就只有治療方面可以成功呢?」芙萊的問題頓時讓凱兒傻了眼,因為她真的完全沒有思考過。

  「這……或許是碰巧吧?」

  「會那麼說話還真不像妳,凱兒。」芙萊再次嘆氣。說也奇怪,今天完全被芙萊耍得團團轉,還是在知識這塊領域上。

  「……依妳的見解又是如何啊?芙萊小姐。」

  「根據我的觀察,治療之所以有用,是因為在增強魔力的同時也用作於治療上了。一進一出,這樣就不會有魔力過高而產生不穩定的餘慮。所以我想,只要利用同樣的原理,也許就有辦法利用魔力來製造出足夠飛翔的翅膀了!我的想法有沒有很厲害?」

  何止厲害?簡直驚為天人!雖說芙萊的理論乍看之下還有些漏洞,但以她平常打混的個性能想到這麼多,已經足以讓凱兒感動上半天。可是現在不是稱讚芙萊的時機,若是那麼做,她那自得意滿可是會讓一切毀於一旦。

  「是很厲害沒錯,但妳有沒有想過,光是將崔特花製成可增強魔力且在瞬間轉換為治療的藥物,哈斯彼德先生究竟花了多少年?再說,因為是瞬間的轉換,那麼翅膀究竟能夠維持多久?這些東西妳都有仔細想過嗎?」

  「妳太小看我了,凱兒……」芙萊冷笑道:

  「雖說我還不知道該如何將魔力轉換成類似翼人的翅膀,但是要維持常時間飛行的龐大魔力,明天妳可以看看編號文件夾P的第一百五十三頁。」

  凱兒的腦袋一轉,她記得文件夾P中的研究大都和魔力增幅有關,只是結果都屬失敗的研究到底有什麼好參考的?但再看到芙萊自信滿滿的神情,凱兒都不禁打從心底開始信賴起她來。

  那種自信,以往都是將要搞出龐大惡作劇的詭譎笑容。可是看在今天,卻搖身一變成了可靠二字的象徵。

 

◆            ◆

 

  第二天一大早,哈斯彼德人都還沒到學校,芙萊與凱兒兩人就先一步衝到了哈斯彼德辦公室的資料櫃前。在哈斯彼德的信任下,兩人都擁有醫護室的備用鑰匙,可是芙萊和哈斯彼德周旋了三天才拿到的強大戰利品之一。

  兩人很快的抽出資料夾,並翻到芙萊所說得那一頁。映入眼簾的,是一份有關提升魔術威力的研究報告。凱兒知道這個報告,就跟字面上的意思一樣,報告內容主要在研究如何使人類施展魔術的手法與威力與翼人同等,甚至更加超越;然而最後,接受實驗者還沒將增幅的魔力發揮出來,本人就差點被過強的魔力給吞噬。最後的結果,自然是失敗了。

  「我看不出來這裡有任何能利用的資訊,芙萊。」凱兒推推眼鏡,不客氣的說道。芙萊則是搖頭嘆氣,似乎凱兒又丟了大臉一樣。

  「妳看看這個,所使用的器具——那一排小字,看到沒?」

  順著芙萊所指的地方看去,果然在實驗器材的項目中有所古怪。所有器材都用文字寫得一清二楚,但唯獨一項名稱卻是以十位數的數字所組成,像是在透露著某種神祕的訊息一般。只不過,雖然奇怪,但凱兒看不出來這有什麼大不了的。

  「這東西又怎麼了嗎?或許只是某樣器材的編碼罷了。」

  「那的確是某樣器材的編碼,可是不會想知道那是什麼嗎?」

  凱兒乾脆的搖搖頭,芙萊開始顯得有些生氣。

  「凱兒,妳仔細看看那張器材列表,難道不覺得有任何不對勁?」

  無奈的搔搔頭髮,凱兒在芙萊的瞪視下又一次看了看列表。器材表裡頭填寫了不少東西,舉凡測量用的儀器裝置、防護衣、甚至就連三餐的菜色都一起寫了進去。看完一次凱兒還是看不出什麼東西,但她看了一下標題與研究內容,也立刻驚覺內容的問題所在——裡頭完全沒有寫到究竟是利用什麼東西來增幅魔力?

  「奇怪,這裡頭連崔特花都沒提到……」

  「好戲還在後頭呢!我稍微找了一下,才知道那號碼根本不是什麼器材編號,而是藥劑的編號!來,過來這裡!」

  芙萊強拉著凱兒來到哈斯彼德的辦公桌前,就在凱兒面前,芙萊輕易的解開抽屜上的大鎖,從裡頭拿出一本厚重的資料夾。

  「芙萊!妳又……」

  「噓,只不過是借看一下啦!來,就在這!」

  「……有時間我一定要矯正妳的行為……」

  資料夾看上去應該也有一定的年份,塑膠外皮上滿是龜裂,卻不見任何灰塵,看樣子保存狀況還算良好。翻開內頁,無可避免的,有些紙張的外邊已經微微發黃。從內容來看,這是本記錄一切藥劑的資料夾,無論名稱、效果、甚至是調配方法,裡頭都寫得一清二楚。

  只見芙萊熟練的翻閱著資料,眨眼間,便翻到了自己所預想好的那一頁。她什麼話也沒多說,立刻指著該頁藥劑的編碼,示意凱兒湊過去看看。那是方才器材列表裡頭的神祕編碼。

  那一頁除了紙邊泛黃,甚至有些破損,放在資料夾中應該也有一定的時間了。一樣,是一頁介紹藥劑的資料,沒有正式名稱,有的也只是一段編碼,後面還特別大大的寫上了「測試用」三字;上頭的圖片雖也變了色,但還是可以看出該藥劑的模樣,一顆顆半透明的青綠圓球,就跟哈密瓜口味的糖果差不多;繼續往下看,接著就是藥劑的功能介紹了。

  「……古文字呢。」

  「所以啦,這時候就得靠妳了,凱兒。」芙萊笑著輕拍凱兒的肩膀,她嘆口氣,推推眼鏡慢慢說道:

  「以純粹的崔特花精製而成,該藥可將普通一成人的魔力量提高至少五十倍以上……」

  「等等……五十倍?」

  「上面還說隨著增量的多寡,甚至還可以再往上無限制的提升。雖然還只是推測,但上面的測試結果,最高記錄是七百三十二倍。可是同樣的,那副作用就是因為無法掌控住龐大的魔力,有可能產生無法預期的可怕後果……芙萊,這東西非常的危險耶!」

  「可是也只有它能達到目的了。」

  芙萊說得沒錯,若真要仿造出近似於翼人的翅膀,就要先有能耐產生出不遜於翼人的魔力,而且也真只有這藥劑才辦得到。只是,真會那麼順利嗎?凱兒不敢這樣想,要是放任芙萊這般胡來,到最後總是會出事。

  「我覺得若真要那麼做的話,至少也和哈斯彼德先生報備一聲比較好……」

  「然後讓他阻止我們嗎?」芙萊不悅的回道。

  「不是,芙萊,我只是……」

  「雖然老爺子是個好人,可是若知道我們這樣亂動他的資料,我想他應該也會發火吧?所以,這一切都只能秘密行動才行!」

  「那妳一開始就不該這樣做吧……」被凱兒一唸,芙萊也免不得慌張了起來,吞吞吐吐回道:

  「這、這一切都是必要的!要達成目的地就得要先不擇手段才行,不然我們還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在這邊替他整理東西吧?所以,這算是我們的報酬!」

  「嗯……整理東西有那麼不甘願嗎?」

  「當然囉,雖說都是擺一樣的地方,但同樣的事做久了總會膩的吧?再說我們一開始就不是為了幫忙整理才來幫忙,而是為了完成可以飛翔的藥劑才過來的耶!」

  「喔——可以飛翔的藥劑啊……」

  芙萊瞬間住嘴。

 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和芙萊對答的已經不是凱兒。就看哈斯彼德站在一旁,若有所思的搓著滿是鬍渣的下巴。芙萊直接把資料夾往辦公桌上一放,先一步躲到凱兒身後。

  這下可真是死定了!芙萊心想,有好一會兒,她完全不敢直視哈斯彼德的雙眼。

  哈斯彼德沒有馬上破口大罵。他看看兩人,再看看桌上那本該鎖在抽屜裡的資料夾。哈斯彼德微微一笑,輕聲問道:

  「能跟我說一下,妳們兩個打算做什麼,好嗎?」

 

◆            ◆

 

  有時候,凱兒的信任感不怎麼高。

  她不相信事情的起因、不相信事情的過程、更不相信事情的結果。除非親身驗證,不然任何人說得話,她都會先抱持著懷疑的態度。也正因為她的不信任,凱兒在任何事情上的求知慾都遠比一般人高,因為如此,她才能從入學開始就盤據著榜首直到現在。

  只不過,如今她正親眼看著自己最不能相信的事情發生在自己面前。

  她們逕自打開不被允許開啟的抽屜、翻查不被允許查看的資料,做出了這種事情而被抓到,即使再怎麼不願意,凱兒她還是做好了被退學的心理準備。雖然都不是她犯下的事情,但不容至否,她也是共犯之一。

  可是現在,本該做出這種處置的人,現在卻是一邊喝著茶、一邊與自己得好友聊得開懷大笑。

  「哈哈哈哈哈!我現在才真的知道聰明反被聰明誤是什麼意思了,妳這小妮子幹得還真是不錯啊!哈哈哈哈哈!」哈斯彼德樂得大拍芙萊的肩膀,而芙萊則是尷尬的笑了笑,且右肩疼痛不已。

  花了三十分鐘,芙萊把一切都全盤托出,無論是研究資料中的問題還是自己的觀點,哈斯彼德在點頭與喝茶中全都聽了進去。這一次不像上一次需要凱兒來做說明,她被晾在一旁,什麼話也插不上。然後就像現在這樣,哈斯彼德令人錯愕的大笑還未停過。

  也許,這真的是他遇過最好笑的情況了。

  「哈斯彼德先生……有那麼誇張嗎?」

  「啊?有、有!當然有啦!」瞧哈斯彼得現在,連眼淚都掉了下來。

  「鑽牛角尖數十餘年,原以為沒有解的答案今天卻被一個小毛頭給解了開來……說真的,我現在都不知道怎樣的人算是天才了!哈哈哈哈哈!」

  「那……哈斯彼德先生,我的想法可行性……高嗎?」芙萊小心翼翼的問,就算一開始說不想讓哈斯彼德知道,但既然都已經知道了,趁現在試探一下也是無妨。哈斯彼德將茶喝得一滴也不剩,喘幾口氣讓心情平復些後,才緩緩回道:

  「如果妳的假設沒有問題,那麼可行性自然就高了。不過……」

  「不過?」哈斯彼德慢條斯理的替自己加滿茶,他沒有看著芙萊與凱兒,但兩人都能清楚看到哈斯彼德逐漸凝重的神情。

  「……傻孩子,我可不能讓妳們去冒這個險啊。」

  凱兒在旁附和似的點點頭。芙萊知道哈斯彼德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說這種話,但講實在的,芙萊並不能因此而輕易妥協下來,這是她的夢想。唯一的夢想。

  所以,芙萊現在該做的不是接受。

  「哈斯彼德先生,您剛剛說我的方法有很高的可行性,不是嗎?」

  「很高的可行性並不等同於完全可行,成功了固然可喜,但是妳有沒有想過失敗後會碰上什麼下場?」

  「可是崔特花用做治療就……」

  「——那一開始也沒有成功。」哈斯彼德大嘆一口氣道:

  「比起其他研究雖然簡單,但一開始也……也沒有成功……」像是回想起什麼似的,哈斯彼德抹上憂傷的瞬間更顯蒼老,讓人看了相當不捨。凱兒對哈斯彼德說點什麼,但話一上喉嚨,卻梗在那說不出半個字。大概什麼都不說,對哈斯彼德來講會是最好的吧?

  只是,芙萊不會因此善罷甘休。雖然人生還沒有走多遠,但芙萊堅持這個夢想走了過來也是不爭的事實。就在今天,她只要再一點點就能構到邊了,怎麼能叫她在這時候下來呢?

  一樣,她做不到。

  「哈斯彼德先生,我辦不到。」

  「……呃?」

  「我不知道還差多少距離,可是我感覺得出來,我能夠感覺出來自己已經離目標不遠了!即使你現在阻止我,我以後還是會繼續朝著同樣的目標衝刺!或許一路上會跌倒、會受傷,但我依舊會爬起來不斷衝刺!」芙萊全身都在顫抖,這不是因為害怕,而是心底湧出得興奮之情。

  「我的一生就為了這個,哈斯彼德先生!」

  哈斯彼德有些吃驚的望著芙萊,就像後腦勺狠狠被人拍了一記。凱兒見此連忙起身站在芙萊身旁,不管哈斯彼德等等會怎麼回應,現在先道歉準沒錯!

  「不好意思,哈斯彼德先生,請先原諒芙萊吧!她一直都是這樣,心直口快還少根筋,所以您大人有大量,千萬別……」

  「慢點、慢點。小姑娘,我什麼都沒說,先別激動好嗎?」哈斯彼德疲倦的笑了笑,揮手示意要凱兒先坐回去。

  待凱兒坐回去後,哈斯彼德才又笑開了一點。他揉揉雙眼,像是大夢初醒一般。哈斯彼德又笑了笑,才開始慢慢說道:

  「我想妳們目前需要的,是一堂有關魔力流動的課。」

  在凱兒的傻眼下,芙萊高聲歡呼。但不死心的凱兒又從座位上跳了起來,不能就這麼順著芙萊走,因為她知道一定會出事!雖說還不知道會出什麼事,但一定會出事!

  「哈斯彼德先生,我不能認同這個決定!您、您根本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麼事情啊!」

  「吼,凱兒,妳現在是在扯我後腿嗎?」

  「當然,因為妳每一次都會出問題!很嚴重的問題!哈斯彼德先生,若是您調查一下教官室那邊的記錄,您就會知道芙萊她……」

  「凱兒——!」

  「好了!好了!都給我安靜點!妳們兩個,隔壁可是病房啊!」哈斯彼德如此一吼,兩人果人立刻靜了下來,眼睛眨也不敢眨一下。要知道,她們目前可是帶罪之身,若是哈斯彼德回心轉意了,兩人包準吃不完兜著走。

  眼看兩人終於不再說半句話後,哈斯彼德無奈的搔了搔腦袋,口中喃喃自語道:

  「……看來妳們目前最該上的是一堂禮儀課才對……」

 

◆            ◆

 

  「終於……」

  「終於啊……」

  「嗯,終於……」哈斯彼德嚥了嚥口水。

  「……終於完成了嗎?」

  因為找到了研究方向,芙萊和凱兒也終於不用埋頭於小山一樣的資料當中,但取而代之的則是醫學專門生才需學習的魔力流動課程。既然要製作出能夠產生翼人翅膀的藥物,那她們就得先了解翼人與人類體內魔力流動上的差異。芙萊原以為靠著凱兒的智慧一樣能矇混過去,但她完全錯了,因為凱兒也壓根沒有上過類似的課程,別無他法的兩人可真是卯足了全力在這額外的課程上。

  從了解魔力流動,一直到能夠調配出控制魔力流動的藥劑,她們整整花了一個月的時間。直到今天,兩人才終於調配出能夠將魔力實體話為雙翅的藥劑。

  「妳們兩個辛苦啦,做得相當不錯喔。」哈斯彼德笑著誇獎兩人。他倒出鐵模中的紅褐色藥丸,細細檢視手裡其中一顆。

  「嗯……看上去是沒有什麼問題,過程應該相當完美才對。剩下的,就只是看藥效了。」

  「那麼我們就來試試看吧!現在!馬上!」芙萊迫不及待的喊著,為了這些藥丸,她可是花了不少時間啊,就連在睡覺時,夢裡出現的也全都是魔力流動學的計算公式與定義呢。

  「芙萊,不行啦!如果有問題怎麼辦?」

  「我們計算得那麼完美,哪會有什麼問題?」

  「不,芙萊,我認為凱兒說得很對。這是妳唯一的夢想,妳也不想在夢想實現前就先出事吧?」哈斯彼德笑問道。

  「嗯……好吧,說得也是。」

  「這就對了,凡事謹慎些比較好。不過,我們可以先測試看看妳們研究出來的新藥劑,因為只是控制魔力流動而已,所以我相信不會有什麼問題才對。」

  「可是哈斯彼德先生,這也是您的猜測吧?」凱兒推了推眼鏡,嚴肅問道。

  「呃……說得也是呢。」

  「但還是要有人試一下才知道吧?我來!」芙萊一把搶過藥丸,速度之快連哈斯彼德都來不及反應。

  就在兩人的稱目結舌下,芙萊逕自吞下了一顆藥丸。一顆還不知道能不能達成預期的效果,且更不清楚有沒有任何副作用的藥丸。

  一秒過去、兩秒過去、一分鐘過去……三人還是維持原來的模樣,直到到了三分鐘,依然沒有任何異狀出現在芙萊身上。她抓了抓頭,一臉疑惑。

  「奇怪,不是應該會長出翅膀嗎?」

  「妳、妳的身體沒有任何事情嗎?芙萊,不舒服的話要說喔!」

  「對啊,小姑娘!妳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?有沒有?最好再檢查仔細點……」

  「……我說你們兩個啊,會不會太小題大做了一點?就真的一點事情也沒有啊……奇怪,是不是失敗了?」

  「我看看……」凱兒拿出寫有密密麻麻公式的手冊,她看了一遍又一遍,心算不斷重複再重複,只是出來的答案並沒有任何改變——照理來說,這顆藥丸會讓服用者有所變化才對的啊?

  「給我看看。」哈斯彼德拿了過去,眼珠隨著一行行的公式左右來回轉動。約莫半分鐘後,他忽然笑出聲來。

  「請、請問是哪裡有問題嗎?」凱兒緊張的問道。哈斯彼德只是搖搖頭,指著公式群的一處笑道:

  「哈,答案沒有問題,但妳代入的值問題可大了——妳代入的這個是翼人的平均魔力值,而不是人類!」

  「那也就是說……」

  「藥劑基本上是沒有異常才對,只是她所擁有的魔力量太少,反而無法明顯看出異狀。來,妳先過來一下。」哈斯彼德對芙萊招了招手。花了一些時間,哈斯彼德先後輕觸芙萊的雙手、雙肩,最後,他自信的笑了笑。

  「果然沒錯。妳身上的魔力流向都改變了,但可惜就是魔力太少。所以,這藥劑大概是成功了。」

  「真的?那我們馬上再搭配增幅藥來試試!」

  「嘿!等等!」哈斯彼德一手抓住芙萊的腦袋,讓她動彈不得。

  「都說過不要急了。現在這雖然成功了,但難以保證兩種藥劑搭配在一起不會出問題吧?我之前說過,增幅的風險太高,難道忘了嗎?」

  「可是你說已經成功了……」

  「妳的魔力量太少,還不知道在高魔力量能不能完全成功呢!」

  「那……那我們該怎麼辦?」芙萊就像洩氣似的皮球整個人鬆懈下來。

  「依我看——」在確定芙來不會亂跑後,哈斯彼德輕輕張開了手,放開芙萊。

  「——得先從動物實驗開始做起,才能再考慮更進一步的實驗。」

  「這樣大概會花多少時間啊?」

  「呃……大概至少一個月的時間跑不掉吧?」哈斯彼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,況且一個月還只是保守估計而已。一聽到還得花一個月的時間實驗,芙萊馬上對此抱怨道:

  「那這樣根本就還很久嘛……」

  「芙萊,妳就真的那麼想出事情嗎?」凱兒不客氣的瞪了芙萊一眼。即使她也很想知道藥劑的可行性,但自己的行事原則並不會因此打破。

  「好啦,時間也晚了,今天就先到這裡為止吧?明天開始我會試著找幾個實驗用的擬性活體,妳們就先回去休息吧!」

  「那麼,那個藥……」

  「就擺在實驗室裡。跟其他資料一樣,到時候被拿走又得重頭開始了,對吧?妳們先離開吧,這裡我來收拾就好。晚安!」

  「晚安。」芙萊與凱兒異口同聲道。各自拿起書包,兩人就這麼筆直的走出辦公室。

  「呵,她們兩個也真讓我驚訝,沒想到進度這麼迅速……」哈斯彼德讚嘆了一句。他慢慢收拾著有些凌亂的桌面,不用幾分鐘,所有檔案資料和煉製藥劑的器具全都回到了原位,最後只留下桌上一粒粒的藥丸。

  「得找個東西裝起來才行……」他自顧自的說著,隨手找來一個燒杯,將藥丸一粒粒放了進去。放到一半,忽然覺得事情有些古怪。

  「怪了?」他看了一下燒杯內,再看看桌面,一句疑問就這麼從嘴裡蹦了出來。

  「……剛剛芙萊不是只吃了一顆嗎?」

 

◆            ◆

 

  兩粒紅褐色的藥丸在芙萊手中打滾,與旁邊的一對青綠色藥丸搭配在一起,簡直就和可口的糖果沒有什麼兩樣。望著手中的戰利品,芙萊洋洋得意的笑著。反觀凱兒,她整張臉可說是臭到不行。

  「芙萊,妳又來了!」

  「唉呀,凱兒,妳剛剛也聽到了,至少還得再等一個月耶!誰等得了那麼久?再這樣下去,就連病床上的夫雷克也都要長香菇了吧?」

  「唔……」

  沒錯,夫雷克到現在都還沒有醒來。

  自從他為了救芙萊也一起摔下樓後,到現在也有一個半月了,然而這段期間,夫雷克一點醒過來的跡象也沒有,每天都只是沉沉的睡在那。雖然偶而會因為惡夢而皺眉呻吟,但也僅止於這樣而已。夫雷克依舊昏睡著,遲遲不肯醒來。

  「可是,翁同學不是讓妳偷東西的藉口吧?芙萊,妳得立刻把藥劑還給哈斯彼德先生才行!要是他知道是我們拿走的,這一次肯定不會輕易饒過我們的!」

  「凱兒……」芙萊兩手搭在凱兒的雙肩上,語重心長的說道:

  「為了夢想,有時候一點犧牲也是必要的,妳說對不對?」

  「……那種事情是以良好的行為當作前提吧?」

  「有時候一些小事情就別想太複雜了,不然人生可是會因此灰暗許多喔!」

  「謝謝妳的關心,但我現在只想把藥劑還、回、去!拿來!」凱兒厲聲喊道,但可想而知,芙萊是不會就此屈服的。她往後跳了一大步,與凱兒保持在一定的距離下。

  「不行!我們已經花夠多時間了,凱兒,該是實現夢想的時候啦!」

  「那妳到底想怎麼做?現在就吃下去嗎?出問題該怎麼辦?芙萊,妳說說看啊!」

  「誰說我要先吃下去了?」芙萊轉了轉眼珠子說道。這下可考倒凱兒了。

  「不是妳要吃的話,難不成是讓我吃嗎?」

  「唉?,我才不會讓朋友冒險呢。當然,我也不會讓自己去冒這種險,不然還沒飛起來就丟了小命哪划得來?」

  「誰叫妳剛剛的態度就是一副打算身先士卒的模樣……那麼,妳打算讓誰去吃?隨便找個替死鬼嗎?這樣更不道德吧!」

  「嘿嘿,我全都想好了。凱兒,妳仔細想想看,我們學校最厲害的魔術學老師是誰?」

  「邁吉可先生。」這種問題連想都不用想。

  「答對了!既然是最強的魔術學老師,那麼魔力有一定的量與限度吧?就算吃下增幅藥,我相信也不會有什麼副作用產生才對!」

  「哈斯彼德先生有說過,他之前只是個工友耶……」

  「那不是重點,重點他是魔術學老師!」

  「可是……」凱兒擔心的問道:

  「邁吉可先生真的會乖乖吃下去嗎?」

  「嘿嘿,這妳就不用擔心了,山人自有妙計!」

  看著芙萊那副自得意滿的神情,凱兒知道自己這個晚上一定又睡不好了。

  ——她對輕易妥協芙萊的自己感到萬般痛恨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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