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著輕快的步伐,阿泰旁若無睹的在走廊上輕快跳了起來。今天他只有下午的兩堂課,上完便無課一身輕,也難怪會如此高興。

  到了系館的電梯前,眼尖的他,馬上發現人群中那道熟悉人影。阿泰快步走去,想對自己最敬愛的學長先來個親切招呼才行。但就在他接近南翟時,阿泰忽然愣了一下。

  「學、學長……您是怎麼啦?」阿泰小心翼翼的問。原因無他,此時的南翟憔悴至極,平常就沒有多健壯的他,今天看上去簡直像具骷髏,滿佈血絲的雙眼有著說不盡的恨意一般。

  「噢,你早啊,阿泰。」南翟咳了幾聲,其用力之程度就像要把自己的肝給咳了出來。

  「學長,您連三天沒睡嗎?怎麼看起來那麼憔悴?」

  「沒什麼,只是之前在忙些事情……嗯,忙些事情而已……」

  「是這樣啊……對了,學長。」

  「……嗯?」

  「傳奇啊!您之前不是問我傳奇的事,說自己想去驗證一下那個校園傳說?結果呢?是不是跟我說得一樣,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呀?」

  「傳奇喔,他……」南翟嘎然而止。

  該說嗎?他該把一切都說給阿泰聽嗎?雖說他一下就找到了傳奇,但接下來的過程完全談不上光彩,盡是些丟人現眼的橋段,更不用說到最後甚至被傳奇嚴厲拒絕……南翟真的該說出這一切嗎?

  ……不,才不會,要他在小一輩的人面前丟人現眼,還不如要南翟整個人生砍掉重練。

  「……我沒看到。」

  「喔?不會吧,很多人都是在唬尾夜市碰到他的說。」

  「沒看到的人就是沒看到,我想這大概是集團性的流言吧?」

  「但我一樣有在唬尾夜……」

  「我、沒、有、看、到!電梯來了,我先閃,掰。」

  南翟硬是把自己擠入早已客滿的電梯中,他對著門外欲言又止的阿泰揮手道別。門關起的剎那間,南翟暗暗嘆了一口氣。

  「……我真是差勁……」

  「是啊,同學。」耳邊赫然傳出得說話聲令南翟嚇了一跳。他轉過頭,在他身旁的一位男同學,表情痛苦得像是一連便秘了整個月一樣。他指指下方,用悲傷的沙啞嗓音低聲道:

  「……你踩到我的腳了。」

  「噢……抱歉……」

  「不會,請趕快移開吧……」

◆            ◆

  上課前的班級總是吵鬧不休,一直都是這樣。

  在其他人沒有注意的情況下,南翟默默走入教室,坐到最後面的位子去。他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,就連談天都懶的行動。現在,他只想好好一個人靜一靜。

  看看眼前,公關那群畜生們還在談論最後一次聯誼的後續發展。南翟總是搞不懂他們,明明各個都有女朋友了,為什麼還這麼喜歡出去聯誼?說是出去玩,但一個比一個還要出風頭,根本就是在和所有單身男搶機會不是嗎?南翟搞不懂,沒有交過女朋友的他一直都搞不懂。

  只不過,他們那群人嘻皮笑臉的討打神情,實在令人羨慕不已。

  看著他們,此時南翟想起傳奇臨走前所說過得話,萬人迷大都是天生的特質,再加上後天努力後,任何魔王都可輕易擊殺。那,為什麼……

  「……為什麼,我就沒有那樣的特質呢?」

 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。

  就跟南翟心頭上的淚一樣,無形,卻飽含註定的酸澀苦痛。

  一連三堂課,包含下課時間的三個小時中,南翟都獨自沉醉在一個人的傷心中,無法自拔。就算老師點他回答問題,他也一樣不為所動,毫不在乎自己期末是否會被慘當。

  南翟,一個想談戀愛的阿宅,卻完全不知道心動是什麼滋味。要知道,害羞和心動可是毫不相干的東西。

  一個恍神,教授早已收拾好東西走人了,教室內的同學也去了大半,純然為了晚餐而感場。南翟則像塊木頭似的坐在原位,攤放在桌上的課本和一開始一樣,半頁尚未翻開。

  要說課聽了說少?膝蓋上最短的毛都猜得到。

  南翟重重嘆了口氣,再繼續坐在這也不是辦法,過不久便會有同學來鎖門,自己被鎖在這裡頭可就不好了。起身、收拾課本、背起書包。一天又過去了,枯燥乏味的一天。

  該回家繼續去宅了。這是他的工作、他的使命、以及三年前立下的誓約。

  也許,他本來就不應該奢求什麼戀愛學分,打破誓言的傢伙通常都沒什麼好下場,就像現在的自己。南翟無奈苦笑,搖搖頭,不再多想。

  就在此時,前排桌子上有個東西吸引了他的注意。

  男性雜誌「Man’s uno 男子誌」,詳細記載了型男必備的時尚衣裝穿搭法、型男生活態度、還有全部的型男相關新知,一直是一本被班上畜生們奉為圭臬的男人聖經。看看上頭的當月刊號應該是最新刊,不過……是誰這麼健忘掉在這了?

  南翟環顧一下附近,大部分的同學都早已離開,只剩下兩三位自顧自的聊著,似乎完全沒注意到南翟的存在。他搔了搔頭,躡手躡腳的靠近雜誌。

  然後,一把將其塞進背包。

  這個,大概是冥冥之中的另一項安排。南翟如此相信著。

◆            ◆

  「……應該是像這樣吧?」南翟拉著頭上的黑色毛帽,不安的自問自答。

  他的房間比平時更加凌亂,除了原有的垃圾與漫畫模型外,還添上了好幾件胡亂棄置的衣褲。從一旁翻箱倒櫃的情形來看,南翟根本是把自己所有衣服全翻了出來,只因為桌上攤開的雜誌──Man’s uno 男子誌。

  花了一整個晚上,南翟把那本男性聖經給翻了不下百次,直到隔天,才決定開始從自己的衣裝著手進行改造。按照雜誌上描述,今年的秋冬季流行黑色系的大衣款式。

  於是,他便使出渾身解數來找出雜誌中所形容的衣物:黑色毛帽、黑衣、牛仔褲、以及一件過大的黑色外套。照著雜誌所說,南翟現在理應很完美了才是,但看著鏡中的自己,他不自覺的產生一個疑問──看上去似乎很像性犯罪的累犯?

  不,不會的!這種穿搭法可是Man’s uno 男子誌所教的啊!這種男性聖經怎麼可能會隨便整人呢?既然雜誌都說這樣穿很型,那他現在就一定型!不過是因為第一次穿成這樣才不習慣,只需要花一點時間適應而已。

  「對,只需要花一點時間……其實還滿好看的,不是嗎?」南翟對鏡中的自己傻笑。倘若是在漫畫裡,鏡子一定自我破裂而亡。

  事實上Man’s uno 男子誌並沒有寫錯,上面所記載的確是目前最流行的時尚。只不過,南翟卻從沒有想過是不是模特兒的原因,今天若換南翟擔任雜誌模特兒,設計師絕對不會讓他穿成這副蠢樣。

  「──好,到外頭去試試看吧!」南翟再度對鏡子做出自以為帥的傻笑。

  換裝完成的他,決定先到女生宿舍附近的籃球場繞繞。要說為什麼,就因為女生宿舍近在眼前,每天不知有多少學姐學妹會經過那,當然是最適合不過的練習場了。

  很快的,南翟就到了宿舍前的籃球場,這時候的早晨已經被不少熱愛籃球的人士包下,也有少數幾位練習滑板與直排輪的熱血青年。在這被樹林環繞的球場上,滿是汗流浹背的呼吸與吶喊,徜徉在這芬多精與負離子的環境中遊走四方。

  除了球場上的熱鬧,南翟更重視車道上來來回回的腳步聲──說詳細點,就是每一個經過此的女孩,無論是趕課還是散步,她們全都是南翟的目標、他的機會。

  ……可是,接下來該怎麼做呢?

  南翟這時才猛然想起,雖說完全了解雜誌上的衣著穿法,但該怎麼引起女生的注意自己可是一竅不通啊!

  他先試著擺了幾個Pose,剛開始因為膽量的關係,簡直與傻站在原地無異,但沒有多久後,南翟的姿勢越來越誇張,他也漸漸樂在其中。可是經過了三十分鐘後,南翟才開始了解一件事──壓根沒有半個人注意他嘛!

  「……或許,可以配合節奏來搖擺一下……」不知道是哪個謎之音這樣告訴他。總之,南翟從口袋裡摸出了MP3,耳機配戴好後,開始播放一些平常根本不會去聽的歌。例如光明堡壘的Unbelieve Me。

  在規律的重節奏中,南翟輕輕搖擺著自己的身體,他輕輕閉上眼,沉浸在這未知的領域中不可自拔。慢慢的,從搖擺開始變成手舞足蹈,滑稽的動作令旁人避之唯恐不及。不過,南翟依然顧我的跳著舞,似乎完全忘了來到此地的初衷。

  但好景不常,這種白目事沒有持續幾分鐘,便被狠狠打斷。

  那是一顆籃球,籃球場上最常見的運動器材,起源於美國,但那都不是重點。重點是,這顆籃球既硬且沉,它飛得老高,一時間給人往天空直飛而去的錯覺。

  然而就在地心引力與其重力加速度的影響下,籃球掉了下來,高速旋轉的它恍如一顆隕石──且重重撞擊在南翟沉醉的臉上。

  一時間,南翟根本反應不過來,他連哀嚎都來不及,整顆籃球便將他擊倒在地。籃球本身的撞擊力道在加上旋轉,南翟像是顏面直接挨了第二神拳中鮮有的螺旋打擊,整個人的思考剎那間被迫停止了整整一秒。

  然後,也跟第二神拳中的目之內.一部相同,當場倒地。

  ……為什麼,鼻孔那會有溫熱的液體流出來呢?再加上整張臉的麻辣刺痛,南翟深知自己嚴面受創之重。

  南翟想爬起來,卻因為臉部的劇痛只能原地掙扎,甚至痛到連髒話都男以罵出口,只能低聲呻吟。這模樣讓他想起幾天前在唬尾夜市的情況,那個挨了傳奇一拳倒地的傢伙也是如此狼狽。

  只不過,到底是誰?誰!假使他現在能說話,一定二話不說的嘴爆對方!否則誓不為人!

  「請……請問你沒事吧?」

  正當南翟還在那立下毒誓時,他忽然傻在原地。

  那輕柔的嗓音還在耳邊揮之不去,彷彿黃鶯出谷、繞樑三日不絕的美妙……女孩子的聲音都是如此美好嗎?他的視野還在昏矇旋轉,但卻能清楚看見穠纖合度的美麗倩影。

  待腦震盪的情形過去後,南翟更加為之驚豔。

  「對不起,你應該沒什麼事吧?」

  常有人說,當你碰上真愛的一瞬間,世界將會發生劇變。這句話說得一點也沒有錯。

  南翟說不上來,那種變化是劇烈卻又深藏不漏,重大卻又微妙精巧。這種前後極為矛盾的感覺該如何形容?南翟想不到,在這眨眼間,他的腦袋一片空白。

  ──或許,沒有任何隻字片語能夠形容才對吧?

  「呃……同學?」

  她的長髮飄逸、烏黑如瀑,揪成一束馬尾輕盈跳躍。

  「你看起來挺不妙的呢……」
  她的大眼睛眨呀眨,像是在偷偷訴說某個女孩才有的小祕密,彎細眉毛如天邊展翼的雁。

  「哈囉?你聽得到我在說話嗎?」

  她的皮膚白皙,搭配桃紅色的唇,鼻子高挺的她要說有多美就有多美。

  「嘿,如果沒事的話,可以把球還我嗎?」

  她的伸出的雙手也是,纖細無比,彷彿就像一只精緻的琉璃藝品。

  「呃……同學?」

  還有那一聲聲如天籟般的嗓音……

  ──她簡直就跟天使沒有兩樣。

  「嘿!」對方提高了音調,南翟才從恍神中醒悟過來。

  「啊……呃……」面對眼前的女孩,南翟半句話都說不出來。BTT版上人稱嘴神的男子,如今在女孩面前卻連打個招呼都不會,給他人知道一定會被大大笑話。

  不知道是不是南翟的舉動太過滑稽,女孩竊笑幾聲。也沒有多說什麼,她對南翟眨眨眼,指指他手上的籃球。

  「啊,這、這個……是……妳、妳的籃球嗎?」南翟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籃球。很好,實在太好了,在這尷尬的場面上,這顆籃球還沾染上南翟的鼻血。

  「不、不、不好意思!弄髒了妳的籃、籃球……非常對不起!」不管三七二十一,南翟直接把大衣當抹不一樣擦去了籃球上的鼻血。但偏偏在這時候,這血不單沒有擦乾淨,更因此成了黑黑糊糊的一大塊,讓南翟更加手忙腳亂。

  「呃……這、這個…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……」

  「沒有關係啦,等等我拿去用水沖一沖就好。倒是你,真的不要緊吧?因為你的鼻血一直在流……」

  「不、不用擔心,我身體很強壯!這點小傷根本奈何不了我!」南翟一把擦去鼻血,只是完全沒想到這麼一擦,鼻血簡直糊了他的臉,就跟那顆無辜的籃球一樣悽慘。

  「哈,沒事就好。那麼,籃球可以還我吧?我朋友還在等我呢。」女孩指指身後不遠處的一個球框,場上有三、四名女孩站在那朝這看著,兩手插腰的她們似乎已經等得不耐煩了。

  「喔……好……」南翟將球被鼻血弄髒的籃球遞出,女孩接了過去並回報一個燦爛的微笑。

  「謝謝!你也回去擦點藥吧?要保重身體喔!」

  「謝……謝謝妳的關心……」

  「那麼,掰!」

  「再……」還沒等南翟說完,女孩已經立刻轉身,迫不及待跑回去繼續原來的比賽。

  「……見……」南翟看著女孩離去的方向,遠方,女孩們的嘻笑聲隱隱傳來……這種莫名的失落感又是什麼呢?

  一秒前還歡欣鼓舞,下一秒卻又灰心不已,這種反反覆覆的情緒,南翟的記憶中還不曾有過。只是,雖然有些失落,但卻又有些……高興?自己到底是怎麼了?

  心情為了一個女孩起伏,心臟與腦袋幾乎都要為之複雜糾結。這對南翟來說,真的是第一次。

  「……我病了嗎?」

  答案,毫無疑問。

◆            ◆

  「……」

  南翟不動聲色。

  「……學長?」

  南翟依然不動如山。

  「……學長──!」

  阿泰這一次的大吼終於起了反應。就看南翟對他「喔……」了一聲,再度陷入自個兒的傻笑中。

  「真是,到底怎麼啦……」阿泰無奈嘆道。從半個小時前,南翟就一直是這副德性──或許該說,從阿泰到這之前,南翟大概那樣子有一段時間了。

  也不知道南翟吃錯了什麼藥,晚上十一點打了一通電話給他,還要阿泰二話不說直接趕去他的住處,害得阿泰只好選擇翹掉晚間點名才能順利溜出宿舍。

  然而溜出宿舍後所看見的,就是現在的南翟──進入無我境界的沉思、不知所云的碎碎念、還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傻傻微笑。這還是阿泰第一次看到南翟如此模樣。

  不過,總覺得這表情似乎在哪邊也曾見過?而且還相當熟悉……但,現在可不是思考這個的時候,阿泰隔天還有難纏的動力學等著他去奮鬥呢!

  「呃……學長,已經有點晚了,我先回去啦?我明天還有考試,看您好像也沒有什麼事情的樣子……」

  「啊?喔……等等!等一下啦!」南翟像是才剛大夢初醒一般,急得從椅子上跳下,可又在說出下一句話前,恢復原來的詭異模樣。

  「……學長?嘿,學長?哈囉?」阿泰不斷在南翟面前揮著手叫喊,只是南翟恍神的情況真是糟糕到極點。

  「學長,您要是再這樣玩下去,我可就真的要走囉?」

  「……啊?等等、等等嘛!這麼早走幹嘛?」

  「因為已經半個小時了!我來了半個小時,但在這半個小時之中,您卻只是一直對我傻笑而已!我明天還要考試耶!」

  「什麼?已經過半個小時了?」看看鬧鐘,阿泰真的沒有說錯。

  「好、好吧,我要你來這裡是有些事情想問你……嗯……」

  「有些事情想問我?」

  「嗯……該怎麼說呢……」南翟焦慮的猛搔頭,但搔著搔著,他非但沒有講下去,反而又進入了同樣的模式。

  「學長!我真的要走囉!」已經受不了的阿泰大喊道,南翟才又恢復正常。

  「好、好、好,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問……唉哟……」

  「學長,請問您最近是怎麼了?一直怪裡怪氣的,完全不像平常的您啊。」

  「……有嗎?」

  「當然,剛剛一直恍神,現在問個問題還不斷鬧彆扭……我說學長,您要整人也不用特別挑別人面臨考試的前一個晚上吧?」

  「靠!我這問題可是很嚴肅的耶!」

  「那就讓我們認真的討論啊!你說出問題,我來回答,乾脆俐落!不然我就真的回去看書了!」阿泰正聲說道。會被阿泰如此數落,南翟也是第一次遇到,不過他也不好意思嗆回去。人是他找出來的,自然不能多要求什麼。

  好吧,振作點!南翟對自己信心喊話,只不過是提出疑問,況且問問題不就是自己的強項之一嗎?簡直比吃飯還簡單!

  「就……就是……」話雖如此,南翟卻是結巴到不行。

  「你……你知道宿舍……女……那……呃……知道嗎?」

  「……學長,您這樣問,就連神先也幫不了您啊……」

  「呃……唉呀,就是女宿……那個……籃球場……知道了吧?」

  「那個……這……我──這樣問有誰會知道啊!學長,拜託您,認真一點好嗎?我還要趕回去看動力學呀!」

  「幹!我問你知不知道女宿前籃球場一位打籃球的馬尾女孩啦!」

  不知道是南翟的音量太大,還是他的問題太過荒唐,阿泰瞬間呆立在原地,一動也不動。

  「……阿泰?阿泰?」突然間的立場倒轉,讓南翟一時間反應不過來。他起身在阿泰面前揮了揮手,真的是半點反應都沒有。兩眼瞪大、嘴巴微張,失焦的雙瞳根本和昏厥過去沒有兩樣。

  等一下……他是真的昏過去了!

  在南翟的兩巴掌下,阿泰才又眨了眨眼,恢復原有的生氣,但他還是一臉惶恐。

  「學、學長,您剛剛是在問我女生的事情嗎?」

  「嗯。」

  「現實世界的女孩?不是二次元的?」

  「……對啦。」

  「您確定不是自己在幻想,是真有其人?」

  「……你夠了喔!」南翟大聲咆哮,阿泰才收斂了些。

  「抱歉、抱歉,只是我沒想到學長您竟然會……」阿泰嘎然而止,南翟揪起他的領口怒言道:

  「竟然會怎樣?」

  「竟然會……呃……竟然會……」吞了吞口水,他才慢慢坦言:

  「……竟然會喜歡……活生生地女孩啦……」

  「你這不是廢話嗎?好歹我也是個男的吧!」

  「可是學長您以前常說,自己只要有電腦就可以渡過整個人生啦……」阿泰無辜的說著南翟以前所發下的毒誓。話雖然如此,當時立誓的南翟大概也想不到,自己也會有那麼一天吧?

  喜歡上一個女孩?三年前的南翟一定會嗤之以鼻。

  「不要管我以前說過什麼,無論過去發生什麼事,人總是該活在當下!所以告訴我,你到底知不知道?」

  「女宿前籃球場綁馬尾的……學長,這樣真的不少耶……」

  「可是一定有比較特別的吧?你都在宿舍住有一年了,一定很了解才對啊!」

  「當我什麼啊,又不是偵探……」

  「混帳,連這點事情都不知道,那你幹嘛來我這啊!操!」

  「學長,明明是您硬把我叫來這的耶……」阿泰替自己喊冤。先是莫名其妙被叫來這裡,又莫名其妙無端受罵,都不知道是誰該生氣才對。

  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,阿泰忽地站起身來。

  「學長,我知道有誰一定能幫助你了!」

  「誰?你都不知道了我還能找誰幫忙?」

  「傳奇啊!學長,傳奇!之前我也是一樣,只見過對方一次面,是傳奇幫我把一切都調查清楚的!」

  「真的?」

  「嗯!要不是傳奇,我也不會……也不會……」一股熟悉的悲傷再度襲來,阿泰雙眼發紅,滾滾熱淚掉了下來。

  「……我也不會有女朋友……」

  那日分手的心情再次湧現。

  眼看阿泰又要跟那時候一樣嚎啕大哭,南翟趕緊推了包衛生紙到他面前並大聲安慰道:

  「好、好、好,我知道了,傳奇是吧?我會去找他的的,你先別哭好嗎?拜託!」

  雖說再去找他只是時間上的問題而已,可是南翟也沒想到,那時間來得竟是如此快而倉促。

  就跟一開始一樣,這個晚上滿是阿泰哭泣與擤鼻涕的單人演奏。

◆            ◆

  又是一個星期五。

  和上個星期一樣,唬尾夜市滿是來來去去的人潮與攤販叫賣,空氣中飄著人們吸吐得熱氣與各攤位煮食的香氣,溫暖這寒冷的夜。

  南翟再度穿梭其中,穿著和上個星期五無異,只不過多加了件薄外套。另外,身邊還多跟了一個阿泰。

  「我一定要請傳奇幫我復合!無論如何我都要請他幫忙!」就在阿泰這倔強的脾氣下,南翟勉為其難讓他也跟了上來。因為即使拒絕,阿泰也一定會展開二十四小時的跟監行動,再加上怕突然又出什麼狀況,多一個人也會安心些。

  一想到上回傳奇離譜的行動,南翟就不自覺打起哆嗦。為了避免碰到上一回同一群人,南翟今天還特別加了頂毛帽,低到幾乎看不見眼睛,髮型也故意搞得凌亂不堪。

  現在,一切準備齊全,就差找出傳奇而已了!

  他曾說過自己一定會在唬尾夜市出沒,除非傳奇食言,不然應該不會找不到人才是。但,要是他今天剛好沒有來夜市的心情怎麼辦?

  不,不會的!南翟在心中如是說道,即便如此,他依然沒什麼把握。

  只不過,隨著時間一分一秒流失,南翟原本就不高的信心逐漸崩潰瓦解。三十分鐘後,阿泰才開始抱怨了起來。

  「學長……您上星期真的有在夜市碰到他嗎?」

  「有啊,他還跟我說一定會在夜市等我呢!」

  「可是我們已經逛五圈了,卻完全沒有看到他人啊……是不是今天剛好沒有過來啊?」這一句話可真刺中南翟的內心。但他還是裝作沒事一般,正聲喊道:

  「我們再多晃幾圈吧!上一次我也是快收攤才遇到他的啊!話說回來,你不也是在夜市碰到他的?怎麼這麼沒有信心啊!」

  「人家上一次並沒有這麼慢碰到嘛……」

  「……沒關係,再多晃幾圈一定會看到的!」

  「學長,您上次碰到傳奇,他的打扮是怎樣?」

  「嗯?就鴨舌帽配上戰隊面具啊。」

  「唔……那這樣就很難找了,我想……」阿泰大嘆一口氣,沮喪的像是要開出來一樣。

  「怎麼著?」

  「我遇見傳奇時,他是戴著頭巾跟口罩……」

  「呃……」南翟也跟著傻眼──沒想到這傢伙還會特別喬裝過!

  雖說不難想像,像傳奇這種有如傳說般的男人,一定會有不少人千方百計想找他幫忙,為了避開這些人,傳奇特別變裝過也是情有可原。只不過,這樣南翟又該如何找出他呢?等傳奇上門找上自己,真不知該等到何年何月!

  就算針對夜市中特別蒙面的人進行調查,這種冷天一定不知道多少人會戴上口罩、圍上圍巾,一個個盤問會花多少時間?南翟可一點也不想了解,因為越清楚這個事實,只會越絕望罷了。

  「……不然這樣吧。」

  「嗯?」

  「阿泰,我們兵分兩路,若其中一個遇見傳奇,就立刻打電話給對方!我就不相信這樣抓不到他!」

  「唉……學長,這樣又要花多少時間啊?我熊熊想起明天好像有工程數學的小考……」

  「阿泰,你忘記你還要跟女朋友復合了嗎?是誰一開始還不斷纏著我,說什麼不見到傳奇就要死給我看的啊?啊!」

  這句話像是一個開關,完全觸動了阿泰的理智。

  他先是半句話都不說,接著眼眶發紅,然後──就跟你想得一樣,他又開始嚎啕大哭了起來。

  「靠……靠!你這時候是哭屁喔?」南翟完全亂了陣腳,阿泰這顆不定時炸彈在宿舍已經夠他受了,人在外頭還可以哭得如此慌張,豈不是要把臉給丟回家才甘心?

  「學、學長!您說得……您說得是!我不應該這麼快就放棄的……學長啊──!」

  這下可真是好了,阿泰緊巴在南翟的胸前高聲哭泣,令經過一旁的路人全投以異色,南翟當眾可真說是無地自容。不管遮著小孩雙眼的母親,還是求神拜佛的歐巴桑,甚至是人們此起彼落的討論與鄙視,一切的一切都使南翟恨不得一刀砍死自己。

  兩個大男人在公共場所,一個依偎在另一個的懷裡哭泣會是因為什麼?這答案不用說,任何人都心知肚明。

  「你先停一停……先停一停啦!」南翟費了好一番力氣才把阿泰推開,就看他一像個走失的小孩不斷抽搭落淚。

  「嗚……嗯……」

  「總之,你先把眼淚擦一擦好嗎?我還有一年才畢業,你則還有三年,懂嗎?就算你不要面子,我也還要啊!」

  「抱歉,學長……給您添麻煩了……」

  「乖,不哭就好,好嗎?照個我剛才說得話做,懂嗎?」

  「嗯……知道了……」

  「那麼我往入口的方向,你就往出口,晃一圈後再到中間這邊碰面。記住,千萬要想辦法留住傳奇並打電話給對方,明白吧?」

  「明白……」

  「那就好。喏。」南翟遞出一包面紙。跟阿泰走在一起,這似乎已經成了必備物品。

  「趕快把你的眼淚擦一擦吧!」

  「噢……」阿泰一邊點頭,一邊拿著面紙轉身離去。雖然擦去眼淚,但口中不斷的啜泣聲卻仍未停過。

  直到阿泰走遠了,南翟這才放鬆的嘆一口氣。

  「有這種學弟非常累,對吧?」一聲關切,簡直說到了南翟的心坎裡。

  「對啊,就算平常再怎麼開朗,但最近只要一提到女朋友三個字就……唉,跟個不定時炸彈沒什麼兩……」

  南翟赫然停下抱怨。

  他瞪大雙眼,對於自己方才所聽見的嗓音不可置信,這個世界會有那麼多巧合嗎?或是完全故意?

  那嗓音,爽朗中帶著磁性──不正是傳奇本人特有的嗎?

  南翟猛然轉頭。今天沒有看到戰隊面具,而是看到一名穿著外套長褲,並以圍巾圍住自己半張臉的墨鏡男子,髮型也隨手抓了個凌亂的刺蝟頭。

  雖說跟印像中的不同,但南翟很肯定眼前的男子絕對是傳奇。不為什麼,就因為他身邊散發的氛圍!

  直到今天,他才了解阿泰所指的氛圍到底是什麼東西了。這是第三次碰面,南翟能夠清楚感受到傳奇渾身所散發的氣勢。

  「嗨。」

  傳奇對他揮了揮手,圍巾後的嘴角好似微笑上揚。

◆            ◆

  「照顧學弟固然不錯,但如果我是你,絕對不會去碰手機。」傳奇悠悠說道,令走在後頭的南翟嚇得停止翻找口袋。

  與上回相同,傳奇帶領南翟前往停車場的深處。除了第一句警告外,傳奇便不再多說任何話。雖然靜謐且從容,但卻帶給南翟強烈的不安。

  「好,這裡差不多就行了。」傳奇停下腳步,轉身便直接問道:

  「今天來找我,代表你已經有確定的對象吧?」

  「嗯,她……」

  「等等。」傳奇伸出右手,阻止南翟繼續說下去。

  「再正式了解之前,我希望你能先了解一些遊戲規則,以利我們日後的合作關係能夠保持順利,明白嗎?」

  南翟怯生生地點著頭,傳奇現在給人的感覺就跟之前離去時一樣,震懾逼人。即使他語氣再怎麼悠閒自在。

  「簡單的幾個規則而已。第一,絕對不能問任何與我身份相關的問題。正義使者總是保有一點神祕感,而我特別喜歡神秘感。」傳奇指了指自己遮去大半張臉的圍巾,瞇眼微笑。

  「第二,我說得任何事情都一定有其道理在,絕對不能懷疑我的命令與行動,更不能反駁。假是我今天要你跳樓,也是有原因才叫你去,懂嗎?」

  「呃……請問你是認真的嗎?」

  「當然,還有,我不是才剛說過不要懷疑我嗎?」傳奇特別提高了音調,令南翟不得不乖乖閉上嘴。

  「很好,就這樣繼續保持。第三,我跟你之間的合作關係一直到女朋友入手為止,一入手,合作便立刻結束,兩相不再見面。我不會跟你要求任何報酬,純粹出自佛新的義務性質,只不過,最後一點特別重要。」

  「……最後一點?」

  「對,第四點,也就是最重要的一點──我跟你之間的關係絕不能有第三個人知道,一被我發現,關係立刻終止,而且你將不再有任何機會遇見我,清楚吧?像你剛才想打電話連絡學弟的行動就差點害了你。」

  「任、任何人都不能給他們知道?」

  「對,任何人。不過關係結束後再說就不會怎麼樣了,順便給我做個見證。」傳奇朗聲笑道。

  「難怪阿泰之前不曾告訴我這種事……可是,傳奇,我那個學弟真的很想見你啊!他不久前才被女朋友給……」

  「我知道,分手了,對吧?宗政同學發生了什麼事情我略有所聞,但規則就是規則,我只負責幫你把妹泡到手,至於要如何攜手共赴禮堂就得靠個人努力。要知道,我可不是個人一輩子的把妹諮詢師,懂嗎?要真那樣搞,我早可以開店收錢啦!」

  「我看有不少人期待你這樣做……」

  「哼,但我可不希罕,而且我這麼做可不是為了錢……」

  「那是為了什麼呢?」

  「規則一,絕不能問與我相關的問題,這麼快就忘了嗎?」

  「抱歉……」

  南翟默默閉上了嘴。但就在方才剎那間,傳奇雙眉皺起的心煩神情,那還是南翟第一次看見他有這種表情……難不成,傳奇本身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嗎?

  雖說很想知道,但礙於傳奇綁手綁腳的規則,南翟只好硬把問題吞下肚。

  「沒關係,第一次就原諒你吧。既然遊戲規則都知道了,那麼,你準備好開始遊戲了嗎?」傳奇緩緩伸出右手。

  邀約的動作,就跟南翟第一次碰到傳奇一樣。

  第一次遇上傳奇,南翟還清楚記得那時發生了什麼事,特別是傳奇設計陷害南翟替他背黑鍋的戲碼,直到現在還令他頭皮發麻。

  而就在這一秒,南翟只要握上了這隻手,他便可說是搭上把妹的子彈列車。雖然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,但傳奇的泡妞成功率是眾所皆知。

  ──除了相信他,還有什麼辦法?

  這個選擇打從一開始就不是二選一,只是當時的南翟太過愚昧,朦朧的雙眼沒有看清這項事實。

  對,選擇只有一個,一直都是。

  他往前跨出一步,右手同時伸出,緊緊握住希望最後的一絲尾巴。

  「請多多指教。」

  「嗯,請多多指教。還有,以後別叫我傳奇,該叫什麼難道你又忘了?」

  「……啊?」

  「要叫我泡妞俠,傻B。」

  傳奇朗聲笑道,就跟一開始一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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