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什麼?

  為什麼,世界是如此美好呢?

  抬頭望向天空,藍天白雲上有著更為耀眼的火輪,伸出自己溫暖的雙臂,擁抱這一整片大地、擁抱南翟的身軀、擁抱他的心。這感覺從心出發,順著活絡不已的血液,將暖和傳達到身上每一個部分、每一根神經。

  放眼望去,這世界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繽紛亮麗、美不勝收。無論街道上的地磚、呼嘯而過的車輛、甚至於四處閒晃打滾的狗兒們,看上去都是如此喜樂、如此滿足。

  「啊──這些實在是……」

  ……實在是太過於美好了!

  「你的心情看起來相當不錯,最近碰上了什麼好事嗎?」

  「哈哈……多的哩……」南翟傻笑道。

  「喔?那,能分享一下嗎?」

  「當然可以囉!雖然不是一開始就這麼好運,之前可說是多災多難,但那些跟現在的一切美好比起來,根本就不算什麼。能讓我如此幸運,全都要感謝傳……」忽地,南翟閉上了嘴。

  「……傳?傳什麼?」

  面對提問者的詢問,南翟將嘴閉得更緊。他甚至還不知道這發問的傢伙是誰,就差點露了口風。

  「嘿,到底是傳什麼?宅神。」

  慢慢轉過頭去,南翟這才發現站在一旁的人,原來正是班上畜生之首,身為公關的華辛楠。

  跟往常一樣,辛楠總是以一身酷帥勁裝造型閃亮登場,每天打扮得像是隨時有重要約會一般,動人有形。只不過……

  ……他今天是吃錯了什麼藥?竟然特別跑過來關心自己?南翟還清楚記得,他與辛楠的對話,從上回辛楠在最後一次聯誼約了南翟並被拒絕後,就再也不見任何比較有內容的對話。

  「不,沒、沒什麼……對了,上課時間就快要到啦!我先走一步囉!」南翟快步離開,不管辛楠在後頭如何叫喊,他都不放慢腳步,反而越走越快,直到自己消失在辛楠的視野中為止。

  看著南翟離去的方向,辛楠憤恨不平的踱了踱腳步。

  「嘖……可惡,明明就差那麼一點而已……不過,那個傳……指得應該就是傳奇吧?切,這個死宅男……」

  辛楠憤恨不平的咒罵道。

◆           ◆

  南翟不停走著,他走過樹林圍繞的系館中庭、走過校門前的大馬路、穿過校園中的草皮。無論路上是否有碰到熟識的人,南翟都不曾停下腳步。他不能停下腳步。

  是因為太過開心的緣故嗎?南翟幾乎忘了自己與傳奇間的約定,只要他跟傳奇合作的關係一曝光,不僅自己一切的努力都將前功盡棄,傳奇本身也會有所麻煩。對,天曉得阿泰會做出什麼事?

  只要回想起,阿泰為了知道傳奇所在而不惜天天去堵南翟的毅力,他便不禁渾身發抖。

  自己實在是……太散漫了!

  倘若再這樣下去,曝光根本是早晚的問題……不,南翟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,他得隨時繃緊每一根神經、專心應對每一句話、並時時僅記自己平常應有的樣子。讓身心回到最初,回到只有動漫的生活、回到以宅為本的生活──

  ──回到視女人為無物的生活!

  「嘿!學長!」一道熟悉的輕柔嗓音喊住了他。順著聲音看過去,便見到南翟朝思暮想的女神──吳純甄。

  一時間,方才所煩惱的所有事情,全因純甄輕輕的一個微笑,拋到九霄雲外。

  「早安啊!」

  「早……早啊。」南翟尷尬的打了個招呼,才剛滿面愁容的他只能擺出僵硬的微笑。

  「這麼巧,等等是要去上什麼課嗎?」

  「不,差不多準備要回家了,今天的課就只有早上一堂而已。」

  「啊?真好!」

  「呵,妳也知道,大四什麼沒有,就是特別閒。」南翟傻笑著。

  今天的純甄就跟之前一樣美麗。像往常一樣,純甄扎了個馬尾,因為天氣暖了些的關係,她僅穿了一件帶腰身的短袖粉色上衣,下面另搭一件極短的牛仔褲,在配上及膝長襪,簡直跟個小女孩沒有兩樣。這樣很好,南翟的蘿莉控神經正在隱隱發作!

  「對了,學長,你還記得通識課程的作業吧?」

  「嗯,當然。」

  「那,能再告訴我一下嗎?」純甄調皮得吐了吐舌頭,不好意思苦笑道:

  「我忘記了,嘿嘿……」

  「十一月十一號,也就是下下個星期三。」

  「嗯,下午五點對吧?」

  「對,下午五點。」南翟記得一清二楚。

  「下午五點,就在音樂廳那,狼人情歌的比賽便會開始。」

  「酷!這還是我第一次碰上這種歌唱比賽呢!沒想到虎尾還有這種活動。」

  狼人情歌,為唬科大一年一度的歌唱比賽,參賽對象針對唬科全體學生。由各個音樂賞析課程的老師做為評審,選出足以參加決賽的各個選手。而決賽的舉辦時間,就在校慶最高峰的時段上。若是想靠歌喉在唬科出名,這場比賽就千萬不能錯過。

  也因為這樣,喜愛音樂的純甄才會對比賽如此期待。

  「前幾年的比賽大都是怎麼樣啊?」純甄突然問道。也對,第一次碰上這種比賽,多少也會想了解一下大致上的水平。

  不過,南翟對此可一點也不清楚。

  待在唬科邁入第四年,但南翟前三年的校慶幾乎都沒有參與過。正確來說,無論學校是舉辦校慶還是運動會,你都無法在活動現場找到南翟的身影。因為宅之本性使然,南翟自動在他的行事曆上,剔除這些對宅在家裡毫無幫助的活動。

  但,他總不能在純甄面前如此漏氣呀!

  「還、還不錯……你想想嘛,既然都敢來參賽了,一定是對自己的歌喉頗有自信囉!特別是校慶時的決賽,學校方面會特別準備一個舞台呢!聽說啦……」因為心虛,最後一句話的聲音幾乎小到聽不見。

  幸好,現在的純甄早已被期望沖昏了頭

  「真的?我越來越期待了!不過我有一個地方搞不太懂……」純甄搔著她尖尖地下巴,頗感疑惑。

  「為什麼……老師會要我們特別注意吉他個人彈唱組的人呢?」

  「呃……有這回事嗎?」回想起來,那個Roberta似乎真有說過這種話。

  「是啊,學長,老師要我們特別注意吉他個人彈唱組的第十三號……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?」

  「老實說……我也不是很清楚耶,哈哈……」

  「算了,反正我們只要從一開始聽到決賽,並交出心得報告,期中報告就算結束了。其實也不難嘛!」

  「是啊,出乎意料的簡單呢。」

  不過,就一個期中報告來說,Roberta的作業會不會太過於隨興了?他甚至都沒要求內容該寫什麼,只留一句:「你們自由發揮吧!」便匆匆下課。

  可惜,沒有多少時間留給南翟思考。

  歡樂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,又到時間講掰掰。上課鐘在此時響起,接下來沒課的南翟可能覺得沒什麼,但對純甄來說又是另一回事了。

  「啊呀!我等等系館那還有課呢!抱歉,先走囉,學長掰!」一個微笑,純甄轉身就跑,直往多媒體系所在的仁文館奔去。

  看著純甄逐漸消失的背影,南翟微微抬起手,揮了揮呢喃道:

  「掰……」

  「都要面臨第一次約會了,幹嘛看起來如此失魂落魄?」

  突如其來的一句,把南翟給嚇個半死。當南翟往聲音處看去時,他可就真的被嚇呆了。

  「哟,怎麼?幹嘛驚訝成那樣?」對方打趣道,南翟嚇壞了的模樣每次看都相當滑稽。

  「傳……泡妞俠,你就一定要這麼無聊嗎!」

  南翟會這麼罵不是沒有原因的。現在才早上十點,傳奇就打扮成一副半人半鬼的模樣在校園內閒晃,任誰看到都會嚇一大跳。

  「別這麼大聲嚷嚷,不過就剛才在鬼屋的打工結束而已。」傳奇悠悠笑著。

  他穿得一身破爛,衣服各處還波染了大把紅黑,簡直像是被某人揍到重傷的街友。

  最該注意的,就是他的臉──那個血肉模糊到無法分清楚五官的駭人面具到底是什麼東西啊!要不是傳奇事先有出聲,不然南翟哪認得出這位殭屍先生到底是誰。

  「喜歡嗎?這面具可是很難入手的呢,我還特別試著自己把它弄得更恐怖呢!」

  「你的嗜好還真是他媽的怪……對了,你剛剛說第一次約會是什麼意思?」

  「就你的第一次約會啊。」

  「約會?我?」

  「十一月十一號下午五點,不就是你要和純甄約會的日子嗎?」

  聽傳奇這麼一講,南翟整張臉瞬間紅了起來。

  「你、你、你不要亂講!我、我……只不過跟她去做、做作業而已!做作業!」

  「真甜蜜啊,兩個人手牽手去聽音樂,嗯──」

  「你別亂說啦!」南翟的臉龐變得更為赤熱。約會?他可受不了傳奇這種調侃。

  「嘖嘖嘖,不過說出約會兩個字你就變成這樣,到了當天還得了?」

  「所以我跟你說了,這不是約會!不過就同組人員去做個心得報告而已……」

  「……你是豬──腦袋啊?」傳奇一把勾住南翟的脖子,將他整個人往自己這拉了過來。

  「我問你,你到現在還沒有一點自覺心嗎?」

  「自……覺?」什麼自覺?南翟可不知道,他只清楚一件事,傳奇臉上的面具近看後更顯駭人……瞧,上頭不知是血還顏料的紅色液體正滴著呢!

  「對,自覺。你不是跟我說過,你想要把吳純甄嗎?

  「是……是啊……」

  「那麼,就請拿出一點自覺──既然是兩人一對一出遊,不是約會還是什麼?你不能把它當成普通的小組作業,而是要當成正式的約會才行,懂嗎?不然以後就算遇上同樣的機會,你也不會珍惜,更不會重視。」

  「呃……嗯……」沒想到,自己會被傳奇唸得如此淒慘,這令南翟顯得有些沮喪。

  「不過,就算真當成了約會……」他吞了吞口水,無奈嘆道:

  「……我也怕會因為太過緊張,而搞砸了一切……」

  「簡單,只是想法的問題嘛!」傳奇鬆開南翟的脖子,才讓南翟鬆了一口氣。終於不用再看他那張噁心的面具了。

  「想法的問題?」

  「對,只要改改想法就好。」他用食指在腦袋邊轉呀轉。

  「既然你害怕約會的氣氛,那麼便把這次的出遊當成去做作業不就得了?」

  ……這跟一開始有什麼兩樣啊!南翟在心中如此咆哮。

  「這和一開始你當成做作業的心情可不一樣喔。」

  又來這種看穿心思的說話方式?南翟不安得抖了抖,靜靜聽傳奇繼續說道:

  「你一開始的想法,是認為不過是做作業而已,所以無關緊要。但現在我說得想法,是以約會為前提下的作業。也就是說,雖然只是個作業,但你實際上還是知道這是個約會,懂嗎?」

  「你越說我越糊塗了……」

  「……好吧,這似乎也不是一時半刻可以說得清楚。總之,你還是像做作業一樣去赴約好了。反正最重要的部分還不是時候……」

  「等等,最重要的部分?是什麼?」對於傳奇的話,南翟開始有了興趣。沒想到還沒知道答案,傳奇就先斷然拒絕。

  「我不是說過了?現在還不是時候,所以你不需要知道。」

  「唔……」

  「時間也不早了,這打工得做到最後。先走囉。」

  「嗯……」南翟揮了揮手,有氣無力。傳奇沒多說什麼,只是輕笑幾聲。而就在轉身離開前,他像是想到了什麼,忽然停下腳步。

  「對了。」

  「咦?」以為傳奇改變主意,但下一句話,卻是令南翟感到不知所云。

  「狼人情歌時,你要好好注意吉他個人彈唱組的十三號。我想,Roberta也有這樣對你們提醒過吧?」

  「呃……是啊,不過那到底……」

  「不要多問,記住就對了。」

  「噢……」

  「那麼,就這樣。」傳奇轉身離去,頭也不回。

  依然帥氣啊,他。

  「可是……」

  要注意吉他個人彈唱組的十三號?Roberta說過就算了,為什麼傳奇也要特別提到那人?

  「奇怪……」

  南翟唯一的感想。

◆            ◆

  十一月十一號遠比想像中得還要快速。

  從昨晚闔眼開始,南翟便覺得異常緊張,心跳加速、血脈噴張,全身上下似乎都因興奮與不安持續顫抖。

  該穿什麼衣服?早餐該吃什麼?要不要洗臉?該如何去說早安?刷牙應該要吧?長褲好、還是短褲好呢?又該聊什麼?這一切的一切都像一串串的考題,在南翟的腦中無限浮出。但不管是哪一題,南翟都回答不出來。

  期中考?期末考?在這戀愛學分的考題面前,那都不算什麼。

  這種緊繃的狀態一直持續到隔天早晨依然持續,且是越來越糟。南翟索性從床上起身,看樣子繼續躺在那也不會有任何幫助。

  站在浴室的鏡子前,對於自己早晨的第一眼,一個字便能表達一切。

  「……幹……」

  一大早就看到自己憔悴的模樣可不是什麼好現象。瞧瞧眼睛下如窟窿一般的黑眼圈……不行,帶這種表情過去見人,不會反感才怪。

  狼人情歌的時間是從下午五點開始,今天沒課的他可花時間好好準備。不過,光是想辦法讓自己看起來體面些,南翟就花了不少工夫──被約會一詞沖昏頭的他,之前被傳奇教導的地獄七日全都忘了個精光。

  隨著時間越近,南翟緊張的情況便越嚴重。在音樂廳前等待的他冷汗直流、心跳加速,右腳還不停抖動,睜大的雙眼四處張望。他怕,怕純甄的出現,就跟怕鬼跳出來沒有兩樣。

  別人是吸毒者才會出現的戒斷症狀,南翟則是因約會恐懼症而陷入其中。

  南翟還能撐多久?他不知道,現在只要一點刺激,那都有可能會使他當場暈倒。也許,喘幾口氣會不錯?對,只要安安靜靜地喘幾口氣,什麼都不想,一切都有可能順順利……

  「學──長──抱歉,遲了點,呼……咦?」純甄定睛一看,發現南翟口吐白沫,往旁倒去。

  南翟突如其來得昏厥,讓她一時間慌了手腳,這大概是她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。幸好,南翟失去意識沒有多久,又醒了過來。

  「啊……妳好啊……」

  「學長,你剛剛怎麼了?身體沒什麼事吧?」純甄一臉驚恐,看南翟那虛弱的模樣,深怕他下一秒又忽然昏死過去。

  「哈哈,沒……沒什麼,剛剛我只是睡著了而已。」

  「……睡著會口吐白沫?」

  「這個……」南翟想脫出事實,但若讓純甄知道他太過緊張而昏倒,會理他有鬼。

  「嗯,我個人的……那個……呼吸!呼吸有點問題,哈哈哈。」

  「呃……學長,那你多保重身體呀……」

  「會的,一定會。與其在這邊說話,我們先進去吧?應該差不多開始了才是。」南翟指指手錶,現在是五點十分,比賽早已開始十分鐘了。純甄看到尷尬的吐了吐舌頭。

  「抱歉,那我們先進去吧!應該還有座位吧?」

  純甄的擔心是多慮的。

  也不知道為什麼,狼人情歌雖是唬科重要的全校性比賽之一,但在初賽階段卻沒有多少人過來。或許,絕大多數的人都只想聽決賽組的實力吧?

  放眼望去整個音樂廳,除了中央第一、二排給各個評審老師與相關工作人員使用外,其他大部分的座位,幾乎都只有三三兩兩的聽眾。南翟很快便發現,與自己同一通識課程的同學就佔去大半。

  「嗯……學長,人比我想像的還要少呢……這不是重要的比賽嗎?還是只有初賽才這種情況?」

  「嘛……我想,應該只有初賽才這種情況吧?哈哈哈……」南翟乾笑幾聲,彷彿參觀者太少是他的錯一般。

  「總之,先坐下來聽吧?畢竟參賽者才比較重要。看,下一組似乎要開始了。」

  狼人情歌分成兩個階段,並將比賽方式分成兩大類,按照比賽內容又各自下分兩組,也就一共有四種比賽模式。先從比賽方式來說,兩大類分別是歌唱類與吉他類;歌唱類包含單人獨唱與雙人合唱,而吉他類則是個人彈唱與個人創作。

  因為比賽名為狼人情歌,所以出場比賽的選手們也大都選擇情歌來唱,無論是輕柔細膩、還是慷慨激昂,各種類型的情歌都在台上演唱著。有的選手甚至會以奇光異服或古怪的肢體動作來吸引評審注意,但,通常這種傢伙只會給評審老師們一個小小的驚呼,接著便又專注於唱功上。

  然而,每經過一組選手,南翟的臉色就更加難看。

  雖然要普通學生和專業藝人是難以比較的兩者,只不過──好歹也要有個水準在吧?

  撇開極少數真正好的選手不談,大多數的選手都是一時衝動而報名比賽。為什麼要這麼說呢?好一點的,是自知音色難以比上其他人,不是沒來就是主動棄權;至於壞一點的,就是上台,開始實行自己荼毒聽眾耳朵的計劃。

  即使這話說得有些酸,但南翟打從心底開始,就認為他們是有計劃性的破壞他人耳朵──那壓根就是魔音灌腦呀!

  聽聽那五音不全的嗓音!聽聽那幾乎透不過氣來的呻吟!就算是壞掉的收音機都比他們還要好太多啦!前排有些評審老師也開始塞住耳朵,真的,要多糟糕就有多糟糕!

  南翟偷偷瞥了純甄一眼,只見她眉頭深鎖,所有不開心全表現在臉上。慘!等一下南翟都不知該用什麼臉去面對她了。

  只不過,這樣的吳純甄也好美。

  就算明顯不高興,那嚴肅的神情同樣帶著某種莊嚴美、就算明顯不高興,坐在她身旁的南翟還是會興奮不已。

  呼吸,南翟對自己說道,不然他怕自己會再度暈倒。因為太過高興。

  「各位,先休息一下吧?」一名評審老師如此提出,其他老師也跟著點頭附和。南翟懷疑他們之所以要休息,是為了避免耳朵過度操勞,提防耳爆而亡。

  「……咦?」仔細看,南翟才發現評審老師中並沒有Roberta的身影。奇怪,他不也是音樂賞析課程的老師嗎?在印像裡,應該所有音樂賞析的相關課程老師都會參加,不是嗎?

  「學長,我記得所有音樂賞析的老師都會在嗎?怎麼沒看到我們的老師啊?」看來純甄也注意到了。

  「嗯……我也在思考這個問題,他甚至還說過,就因為他是評審老師,所以會知道我們全班到底有沒有來聽呢……該不會是在唬爛我們吧?」

  「搞不好喔……」純甄神祕的微笑起來。

  「就因為初賽來的人實在太少,所以老師打算騙我們過來好湊湊聽眾的數量……呃啊……被他給陰到了!」她裝出一副飽受打擊的滑稽神情,接著又笑出聲來。

  怎麼辦?可愛……好可愛啊!南翟真的開始害怕自己會昏死在這了!

  「呃……反正,我們就繼續看下去吧?也許Roberta現在正藏身於聽眾之中,偷偷觀察我們有沒有來呢!」

  「嗯──對了,學長,你還記得老師有特別提醒過我們吧?那個……」

  「吉他個人彈唱組十三號。」

  「對。學長,請問你知道那人是誰嗎?」

  「這個嘛…… 老實說,我也不太清楚呢……」

  「咦?這樣嗎,他那麼特別,我還以為學長應該多少知道一下才對。」

  「……特別?」南翟有些困惑。

  不過就是吉他個人彈唱組的十三號而已,竟然會特別?人都還沒出來呢!

  「學長,你看一下這個……」純甄將一張紙遞到南翟面前。參賽者名單,音樂廳入口四處都是的東西。

  「……這張名單有什麼好奇怪的?」

  「唉呀,你仔細看一下這裡,吉他個人彈唱組的部分!」

  南翟眨眨眼,順著純甄所指的部分往下看去。吉他個人彈唱組,總參賽人數八人……等等,八人?

  「……彈唱組的參賽人數只有……八人?Roberta說要我們特別注意十三號,可是這最多也只到八號而已吧?難道其他五人會憑空出現不成?」

  「這就是我感到奇怪的地方啊,學長……」

  不只是他們倆,同個音樂賞析課程的同學也注意到了異狀。人人手拿著參賽者名單交頭接耳、竊竊私語,討論的問題就只有一個──這位不可能出現的參賽者,究竟是何許人也?

  除了觀眾席外,前排的評審們也難掩不安。有人神色凝重,機械般開闔的嘴唇像是在警告著什麼;有的人則是怒髮衝冠,低聲咒罵著難聽的字眼。可是,絕大多數的評審卻只是一派從容,就向樂觀其成一般。

  出了什麼事?沒有人了解,只知道那不會是雞毛蒜皮一般的小事。

  就在此時,南翟他們正在尋找的目標──Roberta,當下便從講台後方快步走出。

  「看!」南翟輕拍純甄的肩膀,示意要她往前看去。

  就跟往常一樣,Roberta那身黑色皮外套儼然已成為他的個人招牌,還有那頭散亂的如瀑白髮。

  像是碰上了什麼喜事,平常就有些瘋瘋癲癲的Roberta,今天看上去更像著了魔一般。他從講台上一躍而下,完全沒有預警,渾然不在乎著陸點是否有其他無辜的路人。

  見到Roberta的出現,神色凝重的評審不再碎碎唸,緊閉雙唇;怒髮衝冠的評審則是轉身就走,頭也不回得離開音樂廳,只留下對此困惑的一群聽眾。

  「那麼,讓我們繼續吧?」一名評審老師如是喊道,平息了觀眾席上的焦躁。

  無異於之前,又是一個個良莠不齊的表現,有一陣子,南翟甚至乾脆想把自己的耳朵給扭下來……沒辦法南翟就是這麼一個口直心快的人。

  這後半段又過了多久?南翟想都不敢想像。一直到評審老師宣佈出吉他個人彈唱組八號的評語後,南翟才又覺得活了過來。

  不,應該說,整個音樂廳似乎都因此甦醒。

  方才神色從容的評審們摩拳擦掌、略帶笑意,就像在期待著什麼到來。

  Roberta更是如此。

  還沒等最後一位參賽者離開,Roberta便以絕非中年人能辦到的速度跳上舞台。他看上去高興無比、神采飛揚,面對所有聽眾與評審老師,他雙臂大張,渾厚有力的嗓音自喉嚨深處彈射而出。

  「Everybody!、Everybody!」

  Roberta赫然停下,不知是在等待什麼。直到有人試探性的拍了兩下掌聲,他才繼續下去。

  「Thank you、Thank you!首先,Very感謝Everybody來到這個音樂廳,Together見證狼人情歌的初賽!」

  嘿,這可是攸關期中報告啊,想來都不行!南翟在心中如是抱怨。

  「比賽正如Everybody所見,有Good、有Bad。不過,接下來這Last one,我保證只有Very good!懂嗎?Very good!Everybody將會見到一個Legend、一個Fable!」

  南翟雖然不知道Roberta在胡言亂語什麼,但從這段話來看,他應該是在介紹一個人。而且,很有可能就是Roberta與傳奇特別提過的一個人──吉他各人彈奏組,神祕的第十三號參賽選手。

  「Everybody,注意了!下一秒,你們都將被他的Music給擄獲!那是來自Hell的噪音、Satan的呢喃、Soul最深沉的悲歎!他就是──十三!」

  「十三?」純甄發出一聲驚呼。在南翟還搞不清楚狀況時,一聲銳利如刀的撥弦已經劃開序幕。

  一連串、一連串、一連串,撥弦聲猶如一把超大電鋸,切割著每個人的耳朵、每個人的思想、甚至於整個音樂廳。一個個的音符都充滿惡意,它們無需過問任何人,便逕自鑽入所有人的耳中,大肆破壞其中的冷靜與理性。聽著這一串音樂,沒有人可以安坐於原位,他們開始紛紛站起、揮舞雙手、以及高聲呼喊。那是毫無任何理智、最為純粹的身體本能──瘋狂,僅僅只因吉他手的恣意撥弦。

  在這短短的二十秒,所有人都像宗教狂熱者,然而他們所崇拜的,只是幾個音符。

  對,幾個音符。

  音樂嘎然停下,所有人也都像洩了氣的皮球,瞬間失去一切力量來源。他們癱倒回座位,兩眼失神、不覺唾液流出、渾身上下汗如雨下。至於發生了什麼事?

  沒有人敢斷然。

  「這……到底怎麼一回事?」顫聲問道。他全身發抖,眼眶盈滿了感動的淚水,但他卻不知道因誰感動、因何感動。這是種很奇怪的感覺,彷彿身體遭受到控制一樣,完全無法抵抗。

  ──這種感覺,令人敬畏。

  一旁的純甄也是一樣,但她的情況更為嚴重,整個人像是崩潰一般嚎啕大哭,臉上卻帶著極為喜悅的燦爛笑容……為什麼會這樣?為什麼?

  南翟完全無法理解。

  「嗚……真的是……十三……」等到情況穩定了點,純甄才開始勉強開口。

  「不祥的吉他手,十三……他是高中熱音社之間的……嗚……傳說……我也只從網站上聽過幾次而已,沒想到……現場竟然有……嗚嗚……這麼大的……震撼……」

  「不祥的吉他手……嗎?」南翟擦去眼淚,點點頭表示同意。

  因為,那段吉他聲實在太過於驚悚、太過於駭人,雖然聽上去完全抹殺希望,但卻帶著致命的魅力。若要問世界上最為邪惡的聲音是什麼?

  十三的吉他聲,那便是答案。

  「嗚……沒想到,我竟然能在這邊看到十三的……現場……當初選唬科真的是……選對了……」純甄掩面哭泣,即使如此,也難藏臉上高興無比的笑意。

  至於南翟,他似乎想起了什麼。

  在傳奇特訓的地獄七日裡頭,南翟曾經讀過有關十三的介紹,從滾大石雜誌的流言專欄上。

  不祥的吉他手,十三,台灣人。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姓名、成長背景,一切有關十三的基本資料通通成迷,只能從他出沒的場何中估算他的年紀──很可怕的,他只有約莫十八歲到二十二歲之間而已,便擁有了使人著魔的吉他技巧。

  撥弦類的樂器一向是十三的強項,就算是彈奏木吉他還是貝斯,聽眾皆會因十三的彈奏技巧瘋狂上癮。

  「這麼年輕就有如此驚世駭俗的彈奏技巧,不出五年,十三將把不祥散播於全世界!」──滾大石雜誌,段鐘咦先生,曾如此褒獎過。

  然而,十三這人就猶如鬼魅一般,隨風而來、隨風而去。在一次全國性的吉他比拼大賽當中,奪下冠軍且正有唱片公司簽下他之際,十三便消失了。徹底人間蒸發,不留半點痕跡。

  有人說,十三根本不是人──他是幽靈,來自搖滾與重金屬交雜而成的惡魔,十三的出現,是為了提醒世人末日將至,唯有搖滾與重金屬才能予以解救。

  有人說,十三根本不是人──他原本是人,但從石頭中拔出了那把漆黑如墨的死亡電吉他後,他便被賦予英雄的使命。他的到來,是為了用吉他領導世人。

  有人說,十三根本不是人──他是神,全知全能的天神宙斯賦予他一把電吉他。漆黑有如夢魘的身軀,是冥王哈帝斯的絕望嘆息;一根根閃耀如星的弦,則是美神維納斯的驚世秀髮;至於它所發出的聲音,更是勝利女神娜姬的威猛咆哮。拿著死亡吉他的十三,就是神,搖滾之神。

  有人說,十三根本不是人──他是外星人……

  ……

  總之,關於十三的傳說多到不勝枚舉,從他消失後更是亦然。好不容易到去年才漸漸平息的謠言,如今卻活生生地站在講台上,驅使著死亡吉他,任其吼叫。

  十三身穿一件鑲滿銀刺的黑皮背心,毫不在乎的裸露胸膛,他沒有特別健壯,卻有著不遜色的肌肉線條,下面再套一件綁滿皮帶的牛仔褲。然而,十三的臉最讓人在意。先前說過,沒有任何人知道十三的真面目。

  ──那是因為,他的臉上綁著大把大把的繃帶,簡直把自己包得密不通風,就連雙眼都戴著一付大墨鏡,幾乎難以瞧見其臉孔。

  他站在台上,沉默不語。十三對全身冒汗的Roberta輕輕比手劃腳一番,沒有人知道是什麼意思,但Roberta卻點頭稱是。爾後,他再度扯聲大喊:

  「Everybody!因為十三向來專司Guitarist一職,所以Sing的部分就由我,Roberta,充滿Appreciate的負責了!接下來,十三將要Play羌與玫瑰的Welcome To The Jungle Fever!Come on,開始吧!」

  二話不說,十三的手已經俐落刷下。

  雖然沒有鼓手與第二位吉他手,但單靠十三獨自一名吉他手的表現也是絲毫不遜色。那複雜的彈奏技巧不單只是模仿而已,Welcome To The Jungle Fever是一首著名歌曲,但在十三的詮釋下,儼然成為另一首截然不同的新歌。

  Welcome To The Jungle Fever,雖然有點不好意思,但這已經不是羌與玫瑰所有,而是歸順於十三的吉他之下,展開更為新穎的一面。

  Roberta也在一旁賣力撕扯著自己的嗓子,堂堂一名中年人竟然能發出如此尖銳的嗓音也是相當神奇的,當他開始飆高音時也不減半點原有的威力。Roberta也是一名強者,穿透力十足的嗓音猶如一把散彈槍,精準貫穿每一個人的腦神經。

  但再如何,在十三面前,Roberta這個主唱就像是個附屬品一般。十三的手指一刻也不曾停過,隨著時間推移,他的彈奏越趨複雜、逐漸進化。吉他手已經搶走主唱的風采,然而主唱也樂觀其成。

  畢竟,這是屬於十三的舞台,並非Roberta的。

  最後一聲撥弦爆發,餘音震撼著每個人的鼓膜、每個人的心,就連音樂廳都隨之微微震動。

  這,就是十三的實力。

  即便音樂已經停止,人們的魂魄還遊離在千變萬化的音樂迷宮中,不可自拔。就算從中醒來,也會要求自己再一次沉沉睡去。

  迷失的時間,希望,是永遠。

  然後,一個掌聲拍響了寂靜……那是大雨將至的第一滴雨水。

  緊接著,一陣暴雨降下,滿載榮譽、滿載崇敬、滿載……畏懼。

  ──掌聲的暴雨,駭人,卻令人難以推辭。

◆            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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